第八十六章:银子沉得过命案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午门之外,日头正毒。


    地砖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汗水、陈旧银两和只有这里才有的肃杀味道。


    孟舒绾跪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台后,手边是一摞摞发黄的账册,右手边则是那枚沉甸甸的义粮使铁印。


    这一上午,她已经重复了数百次“核对、盖章、发银”的动作。


    手腕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指腹也被劣质的印泥染得殷红,像是不小心蹭上的血迹。


    “下一个。”孟舒绾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


    一只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递上一张皱巴巴的抚恤状,那纸张边缘已经被磨起了毛边,显然被人攥在手里很久了。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声从侧面传来,打断了排队百姓的嗡嗡议论。


    “让开!都让开!季家家主到了!”


    几个穿着崭新绸缎家丁服的壮汉蛮横地拨开人群,硬是清理出一条道来。


    紧接着,季守春迈着四方步,一脸沉痛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两列捧着托盘的仆役,托盘里放的不是银子,而是显然刚从哪家酒楼定做的热粥和馒头。


    孟舒绾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抬起眼皮。


    季守春并没有看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目光直直越过人群,落在了孟舒绾身后的那些银箱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与慈悲:“舒绾啊,这种抛头露面的粗活,哪里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做的?还是交给伯父来吧。”


    他说着,甚至还要伸手去拿孟舒绾桌案上的账本,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这毕竟是我季家的银子,如今拿出来抚恤旧部,也是为了替二房赎罪,挽回我季家百年的清誉。这发银的恩典……咳,这发银的差事,理应由季家家主亲力亲为。”


    孟舒绾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伸向账本的手,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季大人,”她没有称呼伯父,而是用了官称,“您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季守春的手僵在半空。


    “这里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从御书房夹层里抠出来的赃款,是二十年前白石岭将士的卖命钱。”孟舒绾的声音不大,却顺着风传进了前排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赃款归库,再由朝廷重新发放,这是‘还债’。若是让季家来发,那便成了‘施恩’。”


    她拿起铁印,重重地在那张抚恤状上盖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待罪之身,也配谈恩典?”


    季守春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百姓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原本那是他预想中感恩戴德的目光,此刻却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仇视。


    “你……你这不孝……”季守春嘴唇哆嗦着,想要发作,却见旁边几名手按绣春刀的禁军冷冷地瞥了过来,只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猛地一甩袖子,灰溜溜地退到了城门洞的阴影里。


    孟舒绾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余光却瞥见季守春并没有走,而是拦住了正从侧门巡视回来的季舟漾。


    隔着熙攘的人群,孟舒绾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到季守春脸上的表情——那是孤注一掷的狰狞。


    他似乎在低吼着什么,手指甚至有些失态地戳向季家宗祠的方向,大概是在用那套“列祖列宗”的陈词滥调做最后的要挟。


    而季舟漾只是静静地站着。


    午后的阳光斜切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争辩,动作甚至有些慢条斯理。


    孟舒绾看见他从贴近心口的暗袋里,摸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暴力撕碎后又小心拼凑起来的。


    季守春看到那张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本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瞬间佝偻了下去。


    那是当年季舟漾生母的婚书残页。


    不需要言语,孟舒绾也能猜到那个男人的回答。


    对于一个连母亲的婚书都能亲手撕毁的家族,宗祠不过是一堆早已腐朽的烂木头。


    “大人……大人?”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拉回了孟舒绾的思绪。


    面前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赵老汉。


    他手里捧着刚领到的银子,满是褶子的脸上却不是喜色,而是惶恐和纠结。


    “怎么了?”孟舒绾放下笔,尽量让语气温和些,“数目不对?”


    “这……”赵老汉咽了口唾沫,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把银子摊在桌上,“大人,俺不识字,但俺会数数。俺儿子的抚恤状上写的是一百两,可这……只有七十两。”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七十两和一百两,这中间差的可不是小数目。


    孟舒绾眉头微蹙,伸手拿过那张抚恤状。


    纸上的墨迹是新的,印章也是真的,但当她将这张纸对着阳光仔细查验时,在那密密麻麻的条目下方,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墨字。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行只有季家内部账房才懂的“黑话”注脚:【丁字号门金,扣三成】。


    孟舒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立刻从身后的书箱里翻出那本从密室带出来的原始总账,手指飞快地翻动,直到停留在“额外支出”那一栏。


    所谓的“门金”,竟然是家属想要进京告状、或者想要见到负责抚恤的官员,必须先缴纳的“门票钱”。


    当年那些走投无路的遗孤家属,为了拿到这笔救命钱,不得不签下这种吸血的霸王条款。


    哪怕人**,这笔账还在。


    “好一个门金。”孟舒绾气极反笑,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猛地站起身,将那本账册高高举起,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乡亲,这少了的三十两,不是朝廷扣的,是当年季家二房为了阻拦你们告状,硬生生刮下来的一层皮!”


    人群哗然,愤怒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干草,瞬间在这午门外炸开。


    “来人!”孟舒绾厉喝一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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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清亮,“传令下去,凡是抚恤状上有此‘门金’标记的,一律按原数补齐!这多出来的银子,不必动用国库,直接从查抄的季家二房私产中双倍划扣!若是二房的银子不够,就拆了他们的宅子,卖了他们的地!”


    “青天大老爷啊!”赵老汉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孟舒绾没有去扶,她必须维持这份威严。


    她重新坐下,在这喧嚣的赞颂声中,目光再次投向远处。


    季舟漾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藏青色直裰,发梢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气,像是刚洗过脸。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像个寻常的护卫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孟舒绾的身侧。


    “怎么去了这么久?”孟舒绾一边低头核账,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城郊有点脏东西,清理了一下。”季舟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波澜,但他借着整理桌案的动作,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压在了孟舒绾的手肘下。


    孟舒绾余光一扫。


    那是一张名单。


    名单很长,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排在第一个的名字,赫然是“孟舒绾”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狰狞的朱砂红圈。


    “齐王府养的死士。”季舟漾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人在东郊截住了,银子也扣下了。这是从领头那人牙缝里抠出来的密令。今晚子时,一旦看到红色孔明灯升起,就是动手的信号。”


    孟舒绾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名单收入袖中,翻开了手边账册的最后一页。


    原本应该记录总账汇总的那一页,有着明显的烧灼痕迹。


    大部分字迹都已经化为灰烬,只在左下角的边缘,残留下一个被火燎去了一半的字。


    这不仅仅是二房贪墨,也不仅仅是齐王谋逆。


    在这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最深处,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能调动二房资金,又能让齐王府死士配合,甚至能在这种时候试图切断线索的人。


    除了那位刚才还要“维护季家声誉”的季守春,还能有谁?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忽起。


    远处的天际,一盏暗红色的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那颜色在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悬在半空的血泪。


    那是信号。


    孟舒绾身侧的一名带刀护卫突然动了。


    “小心!”


    旁边的陈厉下意识地就要拔刀护住孟舒绾。


    然而,那名护卫并没有冲向孟舒绾。


    铮——!


    长刀出鞘的清越之声响彻午门。


    那名护卫,或者说乔装改扮混入其中的季舟漾,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刀尖并不是指向孟舒绾,而是越过数丈的距离,稳稳地、死死地指向了正准备趁乱溜走的季守春的后心。


    “季大人,”季舟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气,“戏还没看完,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