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太庙里的最后一把火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那寒光并未在半空停滞,而是顺势向下一压。


    一声脆响,如裂帛断玉。


    那只精细的粉彩九曲鸳鸯壶连同盛满鹤顶红的酒盏,在距离孟舒绾唇边不过半寸处炸裂开来。


    飞溅的瓷片裹挟着内劲,在那个被称为“女官”的中年妇人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后。


    啊——!


    妇人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尖叫,捂着脸连退数步,指缝间渗出的血瞬间染红了她深青色的衣领。


    季家**了!金吾卫!把这群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随着她这一声嘶吼,原本蛰伏在太庙回廊阴影里的禁军如黑潮般涌出,数百张神臂**机括上弦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广场上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震响。


    孟舒绾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地砖上那一滩正在泛起白沫的毒酒,那是腐蚀石材的声音,滋滋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这就是皇家的体面。


    她忽然抬起手,解开了领口那枚盘扣。


    这举动太过突兀,就连逼近的禁军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大红色的嫁衣外袍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像是深秋凋零的枫叶,沉重地坠在满是雨水的地面上。


    那一瞬间,全场死寂。


    在那极尽奢华的凤冠霞帔之下,孟舒绾穿的竟然是一身缟素。


    粗糙的麻布孝服紧贴着她单薄的身躯,在这阴沉的天色下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惊肉跳。


    红妆变素裹,喜事成丧仪。


    孟舒绾从袖中掏出那本沾着陈年油渍的羊皮册子,走到太庙正门前那巨大的青铜香炉旁。


    炉中终年不熄的长明火苗舔舐着空气,映照着她苍白却决绝的侧脸。


    孟舒绾!你敢惊扰先祖英灵!女官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孟舒绾没有理会,她撕下册子的第一页,手腕很稳,将其送入火舌之中。


    陇西叶氏,全族三百一十二口,今日孟舒绾替尔等,向天讨个公道。


    羊皮纸遇火,腾起一股幽蓝色的火苗。


    太庙外的骚动声越来越大,那是兵刃撞击的声音,是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孟舒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嬷嬷带着那些穿着破烂铠甲的遗属们冲上来了。


    那些铠甲是当年从**堆里扒出来的,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一个无法归乡的名字。


    她继续撕下第二页,声音提高了几分,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


    白石岭守军,四千七百人,被困孤城三月,无粮无援。


    只因有人要吞没军饷,哪怕人血馒头,也吃得津津有味!


    火焰吞噬了纸张,灰烬随着热浪盘旋升空,如同黑色的蝴蝶扑向太庙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内的那位,您听到了吗?


    孟舒绾的声音冷冽如刀,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笺,那是祖父临终前藏在鞋底夹层里的绝笔。


    庆元三年,季家二房季越,奉密旨截留抚恤银六十万两;庆元五年,陇西瘟疫,有人以治疫为名,行灭口之实……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有朱批御笔!


    住口!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太庙深处传来。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穿着一身便服的皇帝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比传闻中苍老许多,眼袋浮肿,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妖言惑众,意图谋逆。


    皇帝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最后落在孟舒绾手中的信笺上,杀无赦。


    并没有给任何辩解的机会,这是最高权力的傲慢。


    禁军统领一挥手,最前排的**手就要扣动悬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舟漾上前一步,挡在了孟舒绾身前。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发黑的竹简,高高举起。


    陛下要**灭口,不知这上面的东西,能不能让这满城的百姓闭嘴?


    那是半卷残破的竹简,上面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并非玉玺,而是当今圣上潜邸之时,作为信王的私印。


    白石岭军报原件在此。


    季舟漾的声音不大,却因灌注了内力而震得人耳膜生痛,末将斗胆请问陛下,这上面‘不予发兵’四个字,是二叔模仿的,还是陛下亲笔?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他以为早已被销毁的铁证。


    好,好得很。


    皇帝怒极反笑,手掌按在汉白玉栏杆上,指节发白,季舟漾,你以为凭这一纸文书,今天就能走出这太庙?


    朕的羽林卫就在这里,朕说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是吗?


    孟舒绾从季舟漾身后探出头来,她将最后一张羊皮纸丢入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随后,她从腰间解下那枚一直被视作装饰的铜哨,那是“义粮使”调配天下粮草的信物。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枚铜哨,还能调动那一群在这个国家最底层挣扎求生的人。


    三日前,也就是赐婚旨意下达的那晚,我已经以义粮使的名义,发出了最后一批加急粮引。


    孟舒绾看着皇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只不过这次运的不是粮,是人。


    山东路的漕帮,河北路的义军,还有岭南那些因为没有抚恤银而活不下去的老兵。


    一共三万人,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京郊大营外五里处。


    陛下,羽林卫固然精锐,但能不能拦得住这三万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饿鬼?


    风突然大了,卷起太庙广场上的尘土。


    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孟舒绾手中那枚不起眼的铜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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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一直想要收回却始终找不到理由收回的民心。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太庙外百姓的呼喊声如同海浪般一波波拍打着宫墙,远处隐约传来的号角声更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是真的在这里大开杀戒,这把火,怕是连龙椅都要烧穿。


    皇帝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狰狞的杀意在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沉痛与痛心疾首。


    皇帝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疲惫。


    朕……竟被这群奸佞蒙蔽至此!


    高福海!


    那女官!


    传朕旨意,这两个欺上瞒下的狗奴才,即刻杖杀!


    话音刚落,那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官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


    她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两名眼疾手快的太监捂住嘴,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一场你死我活的逼宫,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转化成了“清君侧”。


    季舟漾没有再看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眼。


    他转过身,在这太庙前的残火与血泊之中,面对着孟舒绾,缓缓撩起衣摆,单膝跪地。


    没有赞礼官,没有喜乐,只有身后那尚未燃尽的**名单发出的毕剥声。


    季舟漾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昨夜被摔碎的那枚麒麟玉佩。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连夜用金漆将碎裂的玉片细细粘合,裂纹处如游龙金线,反而比原先多了一分浴火重生的美感。


    他动作轻柔地将玉佩重新系回孟舒绾那素白的腰带上,指尖擦过她冰凉的手背,传来一丝久违的温度。


    一拜天地,谢你我不死。


    孟舒绾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她同样撩裙跪下,与他对视。


    二拜高堂,祭这满城英魂。


    两人同时转身,对着那正在燃烧的火盆,重重叩首。


    夫妻对拜。


    这一拜,是对彼此交付生死的承诺。


    季舟漾扶起孟舒绾,并没有顾忌周围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当众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笃定:


    这婚,我结了。这天下,我们接了。


    就在二人携手转身,准备走下那漫长的汉白玉台阶时,身后再次传来了那个高公公尖细却明显带着颤抖的声音,显然是接到了皇帝新的授意。


    陛下有旨——季卿与孟氏查案有功,虽行事鲁莽,但忠心可嘉。


    特赐……御前行走,加上书房听政。


    季舟漾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这老狐狸即使输了一局,也要把人圈在笼子里才安心。


    他没有回头谢恩,只是握紧了孟舒绾的手,大步走入风雨初歇的尘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