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盛如兰 2

作品:《综影视女配要做女主

    自葳蕤轩床角立誓那一日起,盛如兰便彻底摒弃了往日缩在人后、怯懦躲闪的模样。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深宅后院从无怜悯,等不来旁人垂青,更等不来真心护佑,唯有自己主动迈步,才能挣得一席之地,才能为母亲、为自己,先立住一分体面。


    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下人们还在为华兰的婚事忙前忙后,盛如兰便早早起身,自己理好了衣襟发饰,不用丫鬟搀扶,安安静静跟在王氏身后,往寿安堂给祖母请安。换做从前,她总要磨蹭到最后,低着头不敢看人,连给祖母行礼都慌慌张张,生怕被问及读书、女红一类的事。可今日,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子稳当,规规矩矩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虽轻,却清晰透亮,没有半分怯意。


    老太太本就对府里几个姑娘看得透彻,见往日畏缩的五姑娘忽然这般沉稳妥帖,眼底便多了几分留意,闲闲开口问道:“如兰也七岁了,你母亲可教你读书识字了?”


    这话一出,王氏的脸瞬间就僵住了。她素来性子急躁,整日忙着管家理事、与林小娘明争暗斗,又一门心思扑在华兰的嫁妆与长柏的学业上,哪里静下心好好教过女儿读书,不过是闲来无事时,随口教过几个粗浅的字眼,根本上不得台面。王氏张了张嘴,正想打个圆场混过去,盛如兰却已经轻轻上前一步,对着老太太温顺颔首。


    “回祖母,母亲教过女儿几个字,女儿记在心里了。”


    一旁的丫鬟立刻铺好纸笔,研好墨。如兰伸出小小的手,握住那支略显沉重的毛笔,指尖虽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她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将王氏教过的字认认真真写在纸上。字算不上工整好看,更谈不上风骨,可每一笔都落得坚定,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没有丝毫潦草敷衍。


    老太太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没有大加夸赞,只是轻轻颔首,淡淡说了一句:“还算用心,往后多学便是。”


    可如兰分明看见,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里,那层素来的冷淡,悄悄柔和了一分。她不求一时的宠爱,只求祖母能记住,盛府还有一个安分、懂事、不惹事的嫡孙女。这便够了。


    没过几日,盛府摆起家宴,一来为华兰添妆,二来款待前来道贺的亲友,一屋子人热热闹闹,杯盏交错。墨兰穿着一身簇新的粉缎衣裙,被林小娘推到堂前,柔声细气地背起诗来。她声音婉转,姿态娇柔,又极会察言观色,专挑父亲爱听的词句,果然引得盛紘眉开眼笑,连连抚掌称赞:“我儿聪慧,比寻常姑娘强上数倍!”


    满座宾客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满堂夸赞全都聚在墨兰一人身上。林小娘坐在一旁,眉眼弯弯,一脸温柔得意,仿佛已经赢尽了风光。


    待墨兰退下,林小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慢悠悠一转,恰好落在席上安安静静的盛如兰身上。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无害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姑娘近日可曾习字读书啊?太太这几日忙着大姑娘的嫁妆,里里外外操持不停,劳心费神,大约是顾不上你了吧?”


    一句话落下,满堂的喧闹像是被骤然掐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如兰,有好奇,有戏谑,有冷眼旁观,还有等着看她出丑的探究。那些视线密密麻麻,像一根根尖针,扎在她的身上、脸上。谁都听得明白,林小娘哪里是关心,分明是当众踩低王氏——指责主母不慈,疏于管教嫡女,顺带把如兰也贬成一个无才无学、上不得台面的蠢笨姑娘。


    王氏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又急又怒,却偏偏找不到话反驳。若是当场发作,反倒显得她心胸狭窄、容不下人;可若是不反驳,这口恶气就要生生咽下去。


    换做从前的盛如兰,此刻早已眼圈泛红,低下头缩成一团,要么讷讷说不出一句话,要么委屈地掉眼泪,甚至哭着跑开,正好遂了林小娘的意。


    可此刻的如兰,只是指尖微微一收,稳稳地握住了面前那盏微凉的茶。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必辩解,不必争吵,不必掉眼泪,更不必落荒而逃。安静吃你的茶,稳稳坐你的位置,你的体面,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


    她没有抬头,没有慌乱,没有半分窘迫。


    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抬手轻轻揭开茶盖,缓缓吹去茶汤上的浮沫,然后小口小口,不急不缓,将那一盏茶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喝尽。


    自始至终,她神色平静,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根本不曾入耳。


    林小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与不悦。她算准了这姑娘的怯懦,却没算到她竟能这般沉得住气。盛紘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席上的女儿,眼神里破天荒地多了一点讶异——他从不知道,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嫡女,竟有这般定力。


    家宴散去,回到葳蕤轩,如兰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提方才受的委屈,只是拉着王氏的手,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开口。


    “娘,我想请一位真正的女先生。”


    王氏愣了愣,如兰便继续说,语气坚定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女儿不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求出口成章,只求能学得明白事理,看得清人心好坏,分得明是非对错,往后活得敞亮、活得体面,不被人随意轻贱,不被人几句话就戳得无处可躲。”


    王氏看着女儿异常认真的眼神,心头一酸,又一暖,当即点头应下:“好,娘听你的,明日就去寻靠谱的女先生。”


    待到夜深,王氏正要歇息,如兰又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认认真真提点起最要紧的事。她知道,父亲不久便有升迁回京的机会,母亲一心想着风光回王家省亲,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绝不能疏忽。


    “娘,回王家省亲的事不急,父亲升迁要紧,凡事要稳扎稳打,万万不可急于出头炫耀。”


    她抬眸望着王氏,眼神清澈又郑重:“如今府里最最要紧的,是卫小娘腹中的胎。卫小娘性子软弱,无依无靠,林栖阁那边一直虎视眈眈,憋着坏心思。您是府里正经主母,一定要提前安排妥当,多多照拂卫小娘,护好她腹中的孩子,别让旁人钻了空子,更别让母亲落人口实。”


    王氏猛地一怔,怔怔地看着眼前不过七岁的女儿。


    这番话,周全、老成、句句戳中要害,竟比她这个活了几十年的人想得还要通透。


    那一刻,王氏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她的如兰,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如兰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握紧。


    卫小娘平安,明兰才能安稳长大;母亲少走弯路,少留话柄,她才能一步步,稳稳护住她最想护的人。


    这深宅里的风雨,从今日起,她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