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陈婉茵4
作品:《综影视女配要做女主》 秋意渐浓,重华宫的桂花开得正盛,碎金似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甜香。
弘历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奉旨处理江南漕运的折子,后又陪着皇阿玛去南苑围猎,回府时已是一身风尘。他刚换下朝服,贴身太监王钦就低眉顺眼地凑上前来,轻声回禀:“王爷,熹贵妃娘娘指来的两位江南女子,前日已入了重华宫,福晋安置在西跨院了。”
弘历正抬手揉着眉心,闻言动作一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纤细的身影。那是上个月御花园的赏花宴上,他无意间瞥见的女子,素衣淡裙,安安静静地站在熹贵妃身侧,手里捧着一卷诗集,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婉。听说名唤陈婉茵,早前除却李大学士的赏花宴,还在永寿宫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人多,未曾留意。
“哦?”弘历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眸色微动,“既来了,便让福晋备一场家宴吧,就当是给她们接风。”
王钦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回福晋。”
富察琅嬅接到消息时,正在正院打理那盆她视若珍宝的缠枝牡丹。她闻言动作微滞,手里的剪刀险些剪错了枝桠,身旁的素练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低声道:“福晋,王爷这是……”
琅嬅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片刻后才淡淡道:“知道了,去安排吧。就设在澄瑞亭,备些清淡的江南小菜,王爷近日劳顿,不宜太过奢靡。”
她语气平和,可素练却瞧得分明,福晋握着剪刀的指节,已是微微泛白。
家宴定在三日后的傍晚。澄瑞亭四面开窗,晚风携着桂香穿堂而过,吹散了白日的暑气。亭内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铺着杏色的锦缎桌布,精致的细瓷餐具错落有致,一旁的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
戌时刚至,弘历便携着富察琅嬅一同而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俊朗。琅嬅则身着一袭藕荷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端庄温婉,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二人入座后,受邀的女眷们也纷纷前来请安。高晞月穿着一身桃粉色的旗装,笑靥如花地凑上前去,叽叽喳喳地说着些逗趣的话,惹得弘历偶尔颔首一笑。青樱则依旧是那身宝蓝色的衣裳,清冷孤傲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苏绿筠和陈婉茵并肩站在末座,苏绿筠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裙,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而陈婉茵则是一袭素色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珠花,安静得像一株临水的幽兰。
宴至中段,酒过三巡,高晞月率先起身,娇俏地笑道:“王爷,福晋,今日这般好景致,不如让姐妹们各展才艺,助助兴如何?”
弘历挑眉,浅酌一口酒,笑道:“准了。”
话音刚落,高晞月便迫不及待地呈上了自己的拿手好戏——用琵琶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引得众人连连叫好。弘历看得兴致盎然,忍不住击节赞叹。
接着,青樱也起身,提笔挥毫,片刻间,一幅《秋江独钓图》便跃然纸上,笔墨苍劲,意境悠远。弘历看了,也忍不住赞了一句:“笔力不俗,颇有几分风骨。”
青樱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仿佛这赞誉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
随后,苏绿筠也唱了一曲江南的小调,嗓音软糯,婉转悦耳,虽不算惊艳,却也中规中矩,引得众人一阵掌声。
轮到陈婉茵时,亭内的气氛已略显倦意。众人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声轻笑起来。
“竟是她?”
“瞧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能有什么才艺?”
“怕不是连调子都唱不准吧?”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苏绿筠忍不住攥紧了帕子,担忧地看向陈婉茵,想劝她算了。可陈婉茵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缓缓起身,对着弘历和琅嬅福身行礼,声音清浅却坚定:“奴婢无甚才艺,只会抚琴一曲,献丑了。”
说罢,她便走到早已备好的古琴前坐下。那是一张桐木古琴,琴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古朴雅致。
陈婉茵素手轻抬,指尖轻抚过琴弦,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轻轻一拨,琴音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初时,琴音舒缓悠扬,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淌,又似春风拂过柳梢,带着几分温柔的缱绻,听得人心头微暖。众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可就在这时,琴音陡然一转,节奏加快,音调愈发高亢,如雄鹰展翅,直冲云霄,又似凤凰啼鸣,清越嘹亮,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是《凤求凰》!
满厅哗然。
这曲子本是汉代司马相如为求卓文君所做,通篇皆是缠绵悱恻的情意,更暗含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夙愿。在这规矩森严的王府家宴上,弹奏这样的曲子,简直是惊世骇俗!
富察琅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来,她抬眸看向陈婉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高晞月也停下了说笑,张着嘴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青樱则皱起了眉头,看向陈婉茵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唯有弘历,眸光一凝,凤眸微眯,目光紧紧锁在陈婉茵身上。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那节奏,竟与琴音丝丝入扣。
陈婉茵仿佛浑然不觉周遭的骚动,她指尖翻飞,琴音如诉,时而低回婉转,似女子的柔情蜜意;时而高亢激昂,似君子的凌云壮志。一曲未了,她忽然轻启朱唇,清越的歌声缓缓溢出: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歌声清冽如泉,沁人心脾,与琴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亭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素净的脸庞,明明是寻常的容貌,此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光彩。
弘历听得失神,他仿佛从这琴音歌声里,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心事——她不求荣华富贵,不争恩宠权势,所求的,不过是一份一心一意的相守。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亭内寂静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仿佛连烛火都静止了一般。
良久,弘历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为何选此曲?”
陈婉茵缓缓抬眸,目光坦荡地看向他,没有丝毫的怯懦和闪躲,语气谦恭却不卑微:“回王爷,奴婢以为,《凤求凰》非仅情曲,更是心曲。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清泉不饮。奴婢愿如凤凰,择良木而栖,择君子而依。”
这话答得巧妙,既点明了曲子的深意,又不失分寸,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没有逾矩。
弘历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通透的女子,忽然轻笑出声:“好一个‘择君子而依’。”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可知,这王府之中,何为良木?何为君子?”
陈婉茵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不知,但奴婢相信,心之所向,即是归处。”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清醒和坚定。
弘历凝视她良久,忽然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有趣。陈婉茵,本王记下你了。”
此言一出,满厅再次哗然。
高晞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死死地攥着帕子,眼底满是嫉妒。青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陈婉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苏绿筠则是又惊又喜,忍不住替陈婉茵松了口气。
富察琅嬅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却觉得那酒,竟有些苦涩。
家宴散后,已是深夜。陈婉茵独自一人走在回西跨院的回廊上,月光如水,洒落肩头,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轻轻抚过怀里的琴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顺心。小丫鬟一脸兴奋地追上来,压低声音道:“小主,您太厉害了!王爷竟然记住您了!”
陈婉茵脚步微顿,抬头看向天边的明月,眸光清亮。
她知道,这一曲《凤求凰》,已在他心中,留下了第一道痕迹。
她不像高晞月那样,擅长逢迎讨好;也不像青樱那样,出身显赫,自带风骨;更不像苏绿筠那样,温婉和顺,八面玲珑。
她不争不抢,却以琴声为刃,直抵人心。
她不媚不俗,却以才情为桥,悄然渡河。
这重华宫的路,漫长且坎坷,可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夜风拂过,桂花香愈发浓郁。陈婉茵握紧了琴匣,脚步愈发坚定。前路纵有万般险阻,她亦不会退缩。因为她明白,在这深宅大院里,唯有靠自己,才能求得一份真正的安稳。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却透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柔韧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