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身为营业员的她都懒得站起来,敷衍问了句,“扯多少?”


    “六尺吧。”


    张翠花看了眼身边的沈嫣然,“六尺足够了,给这小丫头弄身新衣服。”


    售货员量好尺寸,剪出个豁角,用力一撕!


    刺啦——


    的确良布被叠好装袋,售货员丢到张翠花手边,“五块六。”


    “这么贵?”


    张翠花有点心疼。


    城里就是坑人!


    早知道回乡下集市上扯了。


    估计都要不了一半的钱!


    “你这老太太,布我都撕好了,你嫌贵?早干嘛去了?”


    售货员腾的站起来,抱起手臂瞪向张翠花。


    看她那么凶,张翠花赶紧赔起笑脸,“要,怎么可能不要,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虽然张翠花很少进城,却比谁都精明,知道城里人不好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她兜里揣着钱呢,怕啥!


    当然,她才不会用沈宴臣才给的这两百,而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毛票。


    数了三遍,才一脸肉疼地递给售货员。


    沈嫣然开心极了。


    奶奶给布要给她做新衣服呢!奶奶真好!


    张翠花好不容易阔气一回,满身是劲。


    她拎着装好的碎花布料,拉着沈嫣然直奔靠墙的鞋架。


    上面摆满了不少时下最新款的布鞋,有敞口方脸的,有带松紧带圆脸的。


    式样好看不说,有的还带点小高跟。


    这要是穿上去,个子立马能接起来!


    很快,张翠花选中一双脚踝带着金属搭扣的布鞋,还有点小高跟。


    然后给沈嫣然选了双结实耐造的儿童解放鞋。


    当然,她的尺码正合适,沈嫣然的则大了两码。


    大怕什么?


    小孩子的脚长得快,就得买大两号的。


    这才是农村会过日子的老妇女!


    两双鞋子,加一起还不到十块钱。


    张翠花直接踢掉了脚上那双有点露脚指头的解放鞋,套上新鞋后,觉得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沈嫣然那双也被她脱下来,换上了崭新的鞋子。


    祖孙俩又逛了圈,张翠花瞅着柜台上摆着几瓶橘子罐头。


    黄橙橙的橘子浸泡在透明玻璃瓶子里,那是真好看。


    “砂糖橘罐头,一块钱一瓶。”


    “买!给我拿两瓶!”


    张翠花爽快付了钱,这才乐呵呵带着沈嫣然走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沈宴臣还给了一笔巨款,怎么说她也得往家里捎点东西回去。


    回家的路很长。


    还坑坑洼洼。


    张翠花可不舍得钱坐车,硬是带着沈嫣然一路步行着往回走。


    刚开始还可以,小丫头兴冲冲跟在后面。


    可走得久了,新鞋子又不合脚,小小的沈嫣然就走不动了。


    她蹲在地上,眼巴巴看向张翠花,“奶奶……抱……”


    “小废物,这点路都走不动?”


    张翠花无奈摇头,蹲下身子拍了拍后背,“上来吧,真拿你没办法。”


    沈嫣然很瘦,估摸着还没有二十斤。


    就算整个人趴上去,张翠花也不怎么吃力。


    她背着沈嫣然大步往回走,一路晃晃悠悠,盘算着订喜宴的事。


    东村就有现成的班子,就是收费贵点。


    西村的那帮师傅收费倒是实惠,就是做出来的菜味道不咋样……


    干脆就先不定?


    说不定到时候,苏青梨不愿意回来摆酒。


    那这两百,可是实打实落进她的口袋里了!


    张翠花越琢磨心里越乐呵,十多里的路,硬是风风火火走回了村口。


    几个长舌妇蹲在村口晒太阳。


    见张翠花背着孩子回来,胳膊上还挎着篮子,随口问了句,“哟,他翠花婶儿,这是进城采购去了?”


    “那可不。”


    张翠花恨不得把脚抬起来,让这些老娘们看到她才买到的新鞋。


    六块八毛八呢!


    可不是这帮老娘们舍得掏钱买的!


    沈嫣然被吵醒,揉着眼睛打呵欠。


    然后伸出小脚,晃悠她脚上的新鞋,“新鞋……伯伯……钱钱!”


    她声音不高,稚嫩到有些尖细。


    张翠花却瞬间变了脸色。


    这死丫头片子!


    差点就说漏嘴!


    等会儿让这帮老娘们知道自己又去沈宴臣那打秋风,还不得把她给挤兑死?


    张翠花很生气。


    背着沈嫣然的那只手,偷摸在她大腿下面拧了一把。


    “——呜——”


    沈嫣然吃痛,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不许瞎说,再乱说话,回去拧掉你的耳朵!”


    张翠花压低声音警告沈嫣然,背着她快步走了。


    几个妇女看着张翠花走远,不屑翻了翻白眼,“切,什么东西,装腔作势!”


    “就是,一回来就显摆她脚上的新布鞋,好像谁没有似得!”


    “我家可不缺,说起来,有个当官的儿子就是好啊,这是肯定又给了钱,不然以张翠花的性子,舍得买鞋?太阳得从西边出来!”


    张翠花没听到这些,背着沈嫣然回了家。


    沈宴礼听到孩子的哭声,立即从屋里出来,“妈,嫣然她哭什么?”


    “谁知道,估计是饿了吧。”


    张翠花信口胡诌,然后把买回来的罐头递给沈宴礼,“拿着,妈给你买的,肯定可甜。”


    沈宴礼有点不敢相信,“妈,这是你花钱买的?”


    天是要下红雨了吗?


    “咋的,你不信?”


    张翠花把背上哭累的沈嫣然放下来,这才撇嘴道,“我进城去给苏青梨送鸡蛋,她竟然已经生了,还是对龙凤胎。”


    “宴礼啊,不是妈说你,你小子也该麻利打起精神,把王秀琴给老娘娶回家,省得日日夜夜眼馋的睡不着。”


    沈宴礼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他最近,跟王秀琴是聊得火热。


    但是,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吧……


    结婚?


    就挺突然的。


    “咋?别告诉妈你被叶岚音吓怕了,看到女人就软。”


    张翠花粗鄙摇头,“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只有嫣然这丫头吧,得赶紧要个能开枝散叶的儿子!才能立住门户!”


    “我早就看出来了,王秀琴那丫头稀罕你,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把人给我娶回来。”


    “回头问问她,她家要多少彩礼,等凑齐了赶紧去提亲!”


    “别的我不要求,明年年底前,你必须给我弄个大胖孙子!”


    别人她不知道,反正在她这儿,不生个儿子,就等于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