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音气得肺都要炸了,把毛巾丢进水盆里狠狠拧了几下,然后轻轻放在脸上冷敷。


    “嘶——”


    微凉的湿毛巾碰到红肿的脸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院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硬朗的身形,迈进了小院。


    来人正是刚调到云城军区来当团长的陈浩南。


    他刚处理完团里的事,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岚音,岚音?我回来了。”


    陈浩南朗声喊了句。


    他是个寡言少语的,平时忙着练兵,整天板着脸。


    只有回到自家的院子,才会松弛下来,勉强有些笑意。


    叶岚音从房间出来,脸上那肿胀清晰的巴掌印,瞬间刺进陈浩南眼里。


    他脸色骤变,“你脸上怎么了?谁打的?”


    认识叶岚音那天,陈浩南就被她的柔弱给撩动了心。


    当时他就觉得,不是活不下去,谁会背井离乡跑到举目无亲的省城讨生活呢。


    缺衣少食不说,连身上的钱都被扒手给偷了个精光。


    这女人,太可怜了。


    这是陈浩南对叶岚音的第一印象。


    后来,听叶岚音讲她的那些过去,陈浩南更加的心生怜爱。


    难怪那么瘦呢,日子过得太苦了。


    叶岚音说,她从小被父母换亲给了脾气凶狠的瘸子,天天挨毒打,身上就没有什么好地方。


    好不容易给瘸子生了个娃吧,又因为是女娃,被打得更狠。


    实在是活不下去,拼了半条命才跟瘸子把婚离了。


    谁知道刚来省城,又遇到了流氓,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更可怕。


    讲完自己的经历后,哭得瑟瑟发抖的叶岚音就扑进了陈浩南的怀里。


    这让向来耿直的陈浩南,升起了怜惜的保护欲。


    不只是那打湿她胸膛的那些眼泪。


    更多的,可能是叶岚音哭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他那已经过世了三年的妻子。


    总之,他当时就决定,要为这个苦命的女人撑起一片天。


    他的怜悯,加上叶岚音刻意的讨好,一拍即合。


    两人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相当恣意。


    再后来,陈浩南因为抓住那帮地痞立功,被调来云城,就把叶岚音一并带了过来。


    他是认真想过的,要给这女人一个家。


    也写好了申请,准备递交给组织审批。


    云城是个好地方。


    虽然不大,但是物产丰富。


    军区里的战友们也十分的友善。


    这让陈浩南最近心情都相当不错。


    可他没想到刚来两天,叶岚音脸上居然挨了巴掌!


    这让他顿时怒火滔天,语气都严厉了几分。


    叶岚音早就在听到他脚步声那一刻起,就在心里想好了对策。


    她没有出声,而是颤抖着肩膀把头抬了起来。


    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要掉不掉的噙在眼睑的位置。


    再配上肿起来的脸颊,看上去可怜极了。


    陈浩南最吃这套。


    他急了,一把抓住叶岚音瘦弱的肩膀,“你倒是说啊,谁对你动手的?”


    再怎么说,他都是团长,下面带着一帮子兵。


    谁敢欺负他的女人?


    叶岚音早就拿捏好他的性格,仍是一言不发。


    她咬着下唇,倔强的摇着头。


    泪珠终于顺着红肿的脸颊滚落,小声的抽泣起来。


    “我……我……”


    “别哭了,你倒是说啊!”


    陈浩南攥紧了拳头,眼睛都红了。


    欺负他的女人,就是在欺负他!


    叶岚音要的就是这种隐忍委屈的姿态,可比她破口大骂起来更有效。


    她在赌。


    赌陈浩南作为团长的面子,和男人的保护欲。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这怎么可能是撞的!”


    陈浩南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说,到底是谁,我去找他!”


    叶岚音踮起脚搂住陈浩南,眼泪哭得更凶了,“没,真没,我的脸好疼,你能不能先给我找点冰块敷敷……都肿了……”


    后面那句话,叶岚音几乎是嘤咛出来的。


    像极了那夜她被陈浩南吃干抹净后,娇羞的控诉。


    憨厚的陈浩南愣了下,黝黑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红晕。


    “我……去找冰块……”


    陈浩南支支吾吾说着,飞快冲出小院。


    他不知道,身后的叶岚音眼泪都顾不上擦,就捂嘴笑了起来。


    刚才她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被苏青梨打了一巴掌,急什么?


    她会慢慢的把这把火,烧向苏青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陈浩南的心疼,和更多的怜悯!


    到时候,他自然会主动为自己讨回公道!


    到那时,才是她报复苏青梨最好的时机。


    她会狠狠的把那贱人踩进泥潭里!


    不留任何余地!


    “阿嚏!”


    苏青梨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下秀气的鼻梁,徐玉梅已经拿着毯子过来,把她盖在隆起的腹部上。


    “阿梨啊,别贪风,会着凉的。”


    “你都看了好大一会儿书了,歇歇吧。”


    徐玉梅说着,从苏青梨手里把书拿走。


    她不认识字,不知道书有什么好看的,只是怕苏青梨累到。


    被她拿走的,是泰戈尔的一本诗集。


    “婶儿,再让我看一眼,那一页我还没看完。”


    苏青梨斜靠在沙发上,轻声打着商量。


    徐玉梅直接摆手拒绝,“你没看完那一页我夹了片叶子做了标记,明天不耽误你翻出来。”


    “歇会儿吧,我做好了晚饭,姑爷也该回来了。”


    她正说着,沈宴臣踩着暮色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练兵后忙碌的尘土气。


    一进门,沈宴臣就习惯性的去找苏青梨。


    看到她斜靠在沙发上,就凑了过去,放柔生意问道,“怎么感觉怎么样?两个小家伙有没有闹你?”


    苏青梨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肚子高高隆起,总让沈宴臣担心她会累到。


    “还好啦,他们很乖,没有闹。”


    苏青梨说着,随口说了句,“老公,我今天……看到叶岚音了。”


    “谁?”


    沈宴臣愣了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


    哦,叶岚音,那个被弟弟离婚,后面好像失踪了的女人。


    要不是苏青梨提起,他都快把这名字忘到尘埃里了。


    “她不是失踪了,提她干嘛。”


    沈宴臣微微皱眉,“不对,她怎么进来的军区?”


    他对叶岚音的印象太恶劣了。


    浅薄,无知,吝啬,算计。


    是一个提起来都让人心情不好的存在。


    苏青梨自然的靠在沈宴臣肩膀上,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她现在啊,身份可今非昔比了,是风光的团长夫人呢。”


    “啥?团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