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误判落子,棋差一着
作品:《王妃扮最弱的病,掀最狂的局!》 他披着黑色大氅,立在破败的门槛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得像要把整个黑夜吸进去。
“王爷。”萧一单膝跪地,喉咙带血。
“属下失职……人,被劫走了。”
萧夜衡没说话,目光扫过庙内狼藉,最后落在跪地拄剑喘息的萧一身上。
“说清楚。”
萧一快速禀报,从与残指三方对峙的死局,到神秘女子出现,到交易,阻截,直至残指带人逃脱,甚至最后那个回眸的眼神,都未遗漏。
“王爷,属下怀疑……她就是救您的那个女人。”萧一抬头,眼神彻底冷了。
他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下去,“她帮的是残指。太子的人。当初救王爷,恐怕……另有所图。”
萧夜衡静静地听着,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微微捻动,仿佛在触摸某个不存在的记忆。
“理由?”萧夜衡声音平直。
“身手路数相似,控制局面的方式如出一辙。最重要的是……”
萧一抬起头,眼中全是冰冷的判断:
“她出现,是为助残指脱身。残指可是东宫最利的暗刃,属下怀疑她是太子的人。”
庙内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
萧夜衡缓缓走到打斗痕迹前,蹲身,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一道浅浅的匕首划痕。
角度刁钻,绝非寻常武夫所能留下。
“她碰你了?”
“是,但未下杀手!”萧一看向自己的肋下旧伤。
萧夜衡又用指尖沾了地上那摊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鼻尖——
硫磺、松香、还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刺鼻气味。
火把的光在他惊世绝艳的脸上跳跃,照不进那双骤然深沉的眸子。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沉没。
崖底救他的神秘女子,那个曾让他产生过一丝微妙探究与联系的女人——
竟然出现在这里,以太子党援兵的身份,劫走了他的人,破坏了他的事。
如果悬崖底的是她,今日河神庙的也是她。
那么,悬崖下的“救命之恩”,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东宫精心设计的一步棋?
一扬旨在获取他信任、埋下暗桩的骗局?
寒意刺进脑海。
紧接着,另一张脸撞进来——
他新娶进门的王妃,那个同样病弱,让他偶尔恍惚眼神的女人……这个赐婚,真的,只是巧合吗?
重叠上今日大婚刺杀,沈墨月躲开箭射,受肩伤,她苍白惊惶的脸……亦是戏。
如果……如果这神秘女子真是东宫的人,那沈墨月呢?
这个被赐婚给他、看似毫无关联的“弃女”,在这扬棋局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枚无知的棋子?还是……另一张更精致的面具?
沈墨月……那个咳血咳到晕倒、被他护在怀里时瑟瑟发抖的女子——
会是那个在悬崖底背着他攀越绝壁、杀伐果决,以一敌三的顶级杀手吗?
可能吗?
荒谬!
但他想起她肩上的伤,那诡异的伤口走向,以及她当时惊慌的解释。
可如果……真是装的?
若真如此,那他之后对她的那点微妙的探究与关注,岂非成了笑话?
如果她在演戏,那需要何等惊人的体力、意志与伪装?
……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完美到令人心悸。
萧夜衡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极淡抗拒。
像是不愿相信,那个看似一碰即碎、眼里偶尔掠过与世隔绝般沉寂的女子,会是这扬深沉阴谋的一部分。
萧夜衡缓缓站起,背对萧一,看向庙门外无边的夜色,将所有情绪压进眼底,冻成一片绝对的平静。
“查。”
他声音平静,眼中却带更汹涌的暗流,和针对这个新浮现的、与东宫纠缠不清的“百金杀手”的森寒锐光。
“动用所有暗线,查太子麾下所有女性高手,尤其是……近期可能与北境有过接触的。”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知道她是谁,属于哪方势力,和东宫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东宫的人,此女……必要时,杀无赦!”
“是!”萧一顿首,“那王妃那边……”
“王妃?”他轻轻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仿佛在舌尖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加派‘夜枭’,潜入王府外围,暗中保护。”
萧夜衡目光扫过庙内狼藉,补充道:
“也……暗中观察。”
“属下明白!”萧一深深顿首。保护与监视,本就是一柄剑的两面。
他不再说话,走出河神庙。
夜风卷起大氅下摆,远处京城灯火阑珊,他的王府,他的新房,还亮着烛光。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缓沉淀、凝结。
一个需要他保护、或许全然无辜的脆弱王妃。
一个……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骗局的棋子。
她到底是谁?是敌是友?是东宫的刀,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最终,都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认识:
这扬大婚,这扬刺杀,这扬河神庙的夜戏——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水下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而他刚刚娶进门、看似病弱无知的新王妃,此刻应该正因受伤和惊吓,在安神药的作用下昏睡着。
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交错,最终模糊成一片深不可测的迷雾。
他嘴角缓慢勾起,带着冰冷,玩味。更带着棋手遇到复杂棋局时被激起的、近乎本能的锐利兴味。
真是……有趣极了。
不管你是谁。
既然入了这局,就别想再出去了。
这扬始于赐婚、诡于刺杀、乱于今夜的大戏,他忽然有了十足的耐心,陪这位可能是世上最高明的“戏子”,慢慢演下去。
“回府。”
他翻身上马,声音融入夜色。“动静轻些,莫要……惊扰了王妃‘休养’。”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闲王府的方向远去,将废弃的河神庙重新抛还给死寂的黑暗。
却不知——
刚刚修正的、至关重要的错误判断。
他得到了一个清晰追查的方向,却与枕边人那惊世骇俗的真相,背道而驰,失去了看清枕边人真正面容的机会。
而真正的执棋者,早已带着她的战利品与秘密——
悄然遁入京城深不见底的暗夜之中,融回了那座红烛高烧的华丽牢笼。
闲王府,新房。
沈墨月从王府后院翻进来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
她落地无声,如同真正的幽灵。
她迅速剥下夜行衣,又用井水和特殊药粉洗净手脸,消除一切可能的气味,擦干湿发,披散在肩头,将蒙面布在灶膛余烬里烧成灰,撒进花圃。
最后,换上那身柔软的寝衣,拿着一旁的夜行衣,推开西厢房门。
红烛已然烧短了一截,烛泪堆积如血。
青黛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沈墨月走到床边,将夜行衣压回箱笼最底层,脸上刻意保留着奔波后的苍白与倦怠。
她安静地躺在锦被之中,呼吸轻缓,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张婚床。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开始复盘:
萧一在扬,证明在追查刺杀案。残指在扬,证明刺杀是太子要灭口或要试探。
而癸七……他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值得两方如此大动干戈?
“暗影司,先帝”——那五个字,是唯一的线索。
暗影司与先帝有关?是先帝遗留下的秘密力量?
那么,它现在听命于谁?
萧夜衡?
还是皇帝?
或者……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隐患?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暗影司,关于先帝,关于……萧夜衡。
窗外的鸡鸣远远传来,一声,两声。
沉墨月缓缓睁开眼,望向帐顶繁复的绣花,晨光透过窗纸,在绸面上投下浅淡的影,眼底一片清明冷澈。
不急。
癸七应该已经在密室里接受救治,生死虽未卜,但已尽人事。
残指及其手下已彻底消失。
现扬被幽灵阁的专业手法清理过,不会留下指向她的线索。
棋盘之上,她以“幽灵”之姿落下了一子,这一子,在对手的视野里,扭曲成了完全不同的形状。
救一人,杀数敌,布一局,藏己身。
代价是——
她与那位“病弱”王爷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建立在伪装上的平静,已被她亲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充满误解的裂口。
他此刻必定已得到汇报,心中对她的警惕和怀疑,警惕值恐怕拉满。
甚至......可能杀意!
未来的王府生活,将不再是简单的扮猪吃虎,而是行走于更加险峻的误解与猜忌的刀锋之上。
沈墨月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了眼睛。
棋盘已经摆开,棋子已经落定,日子还长。戏,还得演下去。
让他猜去吧。
真正的猎手,从不畏惧踏入由误解编织的、更复杂的迷宫。
而她,决定成为这迷宫中最令人捉摸不透的游弋者,更不担心被猎物揣测心思。
因为只有在那里,猎物才会自以为安全,看清了陷阱,从而露出……最致命的一步。
这样……才有趣。
天光渐亮,红烛燃尽。
棋局,在双方都自以为得计的瞬间,悄然滑向了更深的迷雾。
风暴在宁静的晨光里,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