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鱼饵入水,群鱼争噬

作品:《王妃扮最弱的病,掀最狂的局!

    “二小姐!老爷上朝前吩咐了,让您即刻去祠堂跪着!等老爷下朝回来发落!”管家王福的声音穿透黎明前的黑暗,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青黛慌乱点灯,披衣开门:“王管家,小姐昨夜咳了半宿,寅时才合眼,这天还没亮呢……”


    “没亮也得起!”王福根本不看她,只对着屋内高声道,“老爷的吩咐,谁敢耽搁?二小姐若还想在沈家待着,就赶紧!”


    屋内,沈墨月缓缓睁开眼,她撑着床沿坐起,立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是真咳。昨夜为了巩固“病弱”人设,她故意开着窗吹了半宿冷风。


    “小姐!”青黛扑过来。


    沈墨月摆摆手,“更衣……去祠堂。”


    祠堂里没点炭盆,阴冷得像冰窖。


    李氏背对门口站着,一身绛紫色锦缎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立在一旁,唇角压不住一丝快意。


    “跪下。”


    李氏没回头,声音冷得像祠堂里的青砖。


    沈墨月被青黛搀扶着进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最单薄的素色夹袄,在寒气里冻得嘴唇发紫。


    “母亲……”沈墨月颤声开口。


    “我让你跪下!”


    李氏猛地转身,手里那根乌木戒尺“啪”地抽在供案上——“昨日寿宴,你当众献药,哗众取宠!可曾想过会给沈家招来多大祸事?!”


    “母亲教训的是,咳咳……是墨月不懂事……”沈墨月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沈家祖宗牌位。


    “不懂事?”她几步上前,戒尺指向沈墨月惨白的脸:


    “你父亲为官不易,在朝中如履薄冰。你昨日那般作为,将太后、皇后、太子妃都牵扯进去——若一个不慎,整个沈家都要给你陪葬!”


    沈墨月垂着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母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错了。”


    “知错?现在知道怕了?”


    李氏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八珍白凤丸’何等珍贵?你既得了,为何不先与你父亲商量?!”


    她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你一声不吭,当着全京城的面,把药给了太后。可你想过没有?你父亲在朝中,日后如何自处?同僚们会怎么想?太子殿下会怎么想?皇后娘娘会怎么想?!”


    “母亲……”沈墨月声音哽咽,


    “女儿昨日在殿上,被人那般羞辱践踏时,父亲、母亲可有替女儿说过一句话?”


    “你还敢顶嘴!”李氏被她噎得恼羞成怒,“怎么?你该不会以为太后夸你一句,你就能飞上枝头了吧?”


    李氏弯下腰,语气转冷:“我告诉你,这高枝,不是那么好攀的。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沈墨月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垂着眼,不说话。


    “那就好好跪着。跪到你父亲下朝回来,让他看看,他养的好女儿是怎么与自己离心的。”


    李氏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暖炉抱在怀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祠堂中央的沈墨月。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墨月的脸色越来越白,青黛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几次想开口求情,都被沈墨月用眼神制止。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终于传来动静,脚步声杂乱,夹杂着沈清远压抑着怒气的低喝,


    “她还在祠堂?”


    “是,老爷,按您的吩咐,一直跪着。”王福的声音。


    接着,祠堂门被猛地推开。


    沈清远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脸色铁青地走进来。他显然是下朝后直奔祠堂,连官帽都没摘,额头上还带着赶路渗出的细汗。


    他看到跪在祠堂中央的沈墨月,脚步顿了顿,但目光触及她苍白脸上那抹近乎倔强的平静时,怒火再次涌上来。


    “你可知错?!”他厉声问。


    沈墨月缓缓抬起眼,睫毛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寒霜。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嘶哑:


    “父亲要女儿认什么错?”


    “是错在……女儿不该在被人当众羞辱时,想办法自保?”


    “还是错在……女儿不该将可能招祸的东西献出去,换一线生机?”


    “放肆!”沈清远勃然大怒,扬起手——


    “父亲要打,便打吧。”


    沈墨月忽然抬起头,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女儿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在北境庄子咳血等死时,可有人问过一句?昨日殿上,被人当众羞辱磕头求饶时,可有人护过一分?”


    她眼泪滚下来,“如今女儿拼命才侥幸得太后一丝垂怜,父亲却觉得女儿放肆;那若是昨日女儿当众撞死在大殿上,父亲今日……是不是还要骂女儿死得不是地方,污了贵人的眼?”


    “你……”沈清远高举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女儿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昨日太后看她的眼神,想起太医说的“万金难求”,想起满朝同僚今日早朝时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一巴掌,现在扇下去,打的不是沈墨月的脸,是太后的脸面。


    “胡闹!”沈清远最终重重放下手,声音却虚弱下去,“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那父亲是什么意思?”沈墨月打断他,眼泪却流得更凶,


    “女儿献药,是求生,不是求荣。父亲若觉得女儿错了,觉得女儿给沈家惹了祸——那便请父亲上书陛下,退了这门婚事,将女儿送回北境庄子。女儿……宁愿死在那里,至少干净。”


    “墨月啊,不是母亲说你。”


    李氏适时开口,走到她面前停下,声音温婉,话却像刀子,“你父亲说你几句,怎么还委屈上了?”


    她转向沈清远:“老爷,墨月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有的。您别气坏了身子。依妾身看,不如让她在祠堂跪足三个时辰,抄十遍《女诫》,静静心……”


    “抄什么《女诫》?”沈清远烦躁地挥手,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清远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这个从前只会哭哭啼啼、为情所困的蠢货,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尖锐?


    “从今日起,你禁足西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沈清远盯着沈墨月,一字一句,


    “嫁妆之事,由你母亲全权操办。你只管安心‘养病’,等着出嫁。”


    沈墨月垂眸,良久,才轻声道:“女儿……遵命。”


    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沈清远心头那点气才稍稍平息。


    “老爷!老爷!”管家王福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坤宁宫掌事太监张公公亲自来了!带着皇后娘娘口谕,指名要见二小姐——已经到前厅了!”


    “什么?!”沈清远猛地转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回头看向沈墨月,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惊恐——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的惊恐。


    李氏“腾”地站起来,手里的佛珠“哐当”掉在地上。


    坤宁宫掌事太监!那不是普通嬷嬷,是皇后心腹!亲自来!


    “快!快请!”


    沈清远声音发颤,几乎破音,再顾不得什么家法、什么训斥,转身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又猛地停住,回头对还跪在地上的沈墨月吼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起来!去前厅!快!”


    沈墨月试图起身,可跪了太久,双腿早已麻木,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小姐!”青黛扑上去死死扶住。


    “父亲……”沈墨月声音虚弱,“女儿腿麻了……”


    沈清远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又想起坤宁宫的人就在前厅等着,急得额角青筋直跳。他一咬牙:“王福!找两个婆子,把她架过去!快!”


    前厅里,张公公一身深紫色蟒袍,眼神冰泠。他身后站着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清远带着全家人扑通跪倒,额头抵地:“臣沈清远,恭迎皇后娘娘懿旨!”


    张公公没叫他起来,目光落在被两个婆子半拖半扶进来的沈墨月身上。“沈二小姐,皇后娘娘让咱家带句话。”


    沈墨月伏得更低:“臣女……恭听娘娘教诲。”


    “娘娘说——”


    张公公开口,声音尖细平直,没有一丝起伏,“昨日寿宴,沈二小姐献药有功,太后娘娘凤心大悦。只是……”


    张公公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这‘八珍白凤丸’来历不明,虽经太医查验无误,但宫中药材,历来讲究根底清白、来历清晰。娘娘掌管六宫,不得不谨慎。”


    张公公从身后太监手中接过那本册子,“故,娘娘特命咱家前来,协助沈二小姐,将何时得药、何人相赠、药方几何、炮制之法——逐一回忆,记录在册。”


    他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条,都需沈二小姐亲口陈述,咱家亲自记录。之后,沈二小姐需在每页末尾签字画押,以证所言非虚。”


    “此册将存于坤宁宫档案。日后若此药或相关之人出任何问题……沈二小姐,你可明白后果?”张公公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墨月苍白的脸。


    沈清远冷汗“唰”地下来了,李氏更是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这是要把沈墨月,连带整个沈家——和那来历不明的“八珍白凤丸”彻底绑死!


    一旦画押,日后这药无论出什么问题,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她!若有人拿这药做文章,沈家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沈墨月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不是怕,是气的。


    皇后这一手,够狠。明面上是“协助记录”,实则是逼她立下生死状,把沈家和她彻底架在火上烤!


    “臣女明白。”她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颤音,“只是臣女当时病重,许多细节已记不清了……”


    “记不清?”张公公冷笑,“那就慢慢想。咱家今日无事,可以陪沈二小姐,一直想到……想清楚为止。”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一名太监立刻搬来椅子。


    张公公坐下,翻开册子,拿起笔:“那么,先从第一问开始——沈二小姐是何时、何地,遇见那位‘神医’的?”


    空气凝固了!沈清远跪在地上,冷汗已经浸透了朝服。


    他知道,今日若答不好,沈家就完了!李氏死死盯着沈墨月,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她。


    就在张公公笔尖即将落下的刹那——


    “太后懿旨到——!”


    一声尖利的通传,撕裂了前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沈府大门外,一队穿着慈宁宫服制的太监快步而入。为首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笑容和煦,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周公公!


    他身后,八名小太监手捧锦盒,鱼贯而入。那些盒子皆是紫檀木所制,鎏金锁扣,在晨光下流转着尊贵的光泽。


    周公公看到前厅跪了一地的人,尤其是看到张公公时,眼神却深了深,笑着拱手,“哎哟,张公公也在?真是巧了。”


    张公公脸色微变,起身行礼:“周公公。”


    周公公摆摆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墨月,见她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不再看张公公,而是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声音清朗:


    “奉太后懿旨——


    沈氏二女墨月,纯孝可嘉,献药有功,特赐东海明珠一斛,羊脂玉簪一对云锦十匹,百年人参两支,天山雪莲一朵,另赐《女诫》《内训》各一部,望其勤修妇德,莫负天恩。”


    每念一样,张公公的脸色就沉一分,而沈清远眼中的希望就亮一分。


    这哪里是赏赐?这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沈墨月是太后记挂的人!


    赏赐念完,周公公合上卷轴,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沈墨月身上。


    “沈二小姐,接旨吧。”


    “臣女叩谢太后隆恩。”沈墨月双手高举接过懿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周公公竟亲自伸手虚扶了一把。“小姐仔细身子。”


    “谢……谢公公。”沈墨月声音哽咽,这次是真心的——太后这手“撑腰”,来得太及时了!


    “公公……”沈清远慌忙开口,“小女无知,劳动太后娘娘挂怀,臣……”


    “沈大人。”周公公打断他,目光扫向一旁的沈清远,


    “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说二小姐心思纯善,孝心可嘉,望沈大人好生教导,莫要辜负了这份灵性。尤其是那《女诫》《内训》,娘娘让小姐时时翻阅,修身养性。”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张公公手中的册子:“娘娘还说,她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实心眼的孩子。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啊……她看着就头疼。”


    话里话外,全是敲打。


    张公公脸色铁青,握着册子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不敢发作——周公公代表的是太后!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是……是!臣……谨遵太后懿旨!定当好生教导小女,不负太后隆恩!”沈清远激动得声音发颤,重重叩首。


    周公公点点头,又对沈墨月笑道:


    “娘娘让咱家带句话——那药丸她昨夜服了一粒,今早起来神清气爽,连多年的头疼都轻了不少。娘娘心里记着你的好。”


    这话比任何赏赐都重。


    太后亲口说“记着你的好”!这是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沈墨月是她护着的人!


    张公公死死咬着牙,最终深吸一口气,收起册子,对周公公勉强一笑:


    “既然太后娘娘有赏,咱家便不打扰了。周公公,告辞。”


    “公公慢走。”周公公笑容不变。


    张公公带着两名太监,几乎是落荒而逃。


    “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便是臣女最大的福分。”沈墨月眼眶适时泛红。


    “好孩子。”周公公满意地点头,这才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


    赏赐搬进西厢房,堆了半间屋子。明珠在晨光下流转华彩,玉簪温润剔透,云锦流光溢彩。


    李氏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御用之物,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强挤出一丝笑:“墨月啊,这些母亲帮你收着吧?你年纪小,不懂打理……”


    “不劳母亲费心。”


    沈墨月轻轻咳嗽,声音虚弱却清晰,“太后娘娘赏赐之物,女儿不敢假手他人。尤其是药材和娘娘旧簪,女儿要亲自收好。青黛——”


    “奴婢在!”


    “登记造册,锁进箱笼。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


    “是!”


    李氏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一个字不敢再说。


    沈清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他上前,温声道:


    “墨月说得对,太后赏赐,必须谨慎。夫人,你去库房挑两个最结实的箱子过来,再拨两个伶俐丫鬟,专司看守这些物件,绝不可有失!”


    李氏咬牙:“……是。”


    沈清远这才转向沈墨月,脸上堆起慈父的笑:


    “墨月啊,你好好歇着。禁足是为父糊涂了。你身子弱,是该静养,但若想走动走动,随时可以。嫁妆的事,你若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你母亲,或者直接来和为父说。”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沈墨月垂眸,乖巧应下:“女儿明白,谢父亲。”


    沈清远又嘱咐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人一走,房门关上。沈墨月脸上的虚弱瞬间褪去。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对羊脂玉簪。簪子通体温润,雕工精细,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宁”字——是太后闺名里的字。


    “小姐,太后这是……真的看重您了?”青黛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重?”


    沈墨月轻轻摩挲着簪子,“她是告诉所有人——我是她抬举的人。动了我就等于打她的脸。这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青黛一愣:“催命符?”


    “有了这重身份,那些明面上的欺辱会少。”沈墨月将簪子放回锦盒,“但暗地里的算计……只会更多,更狠。”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二小姐!二小姐!”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喘着气道,“前院、前院又来人了!是东宫的女官!说是奉太子殿下令,来探望您!”


    沈墨月眸光一冷,太子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


    她转身,走回榻边,躺下,拉好被子,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额角立刻渗出细密冷汗,脸上重新浮起病弱的苍白。


    “青黛,”她闭着眼,声音平静无波,“请人进来吧。”


    “还有,把我昨日换下的、沾了‘血渍’的帕子,放在显眼处。”


    鱼饵初投,第一波鱼儿刚被惊退,第二波,已急不可耐地咬钩游来了。


    而且这一波,更凶,更贪,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