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斯已经完成了他在异宇宙经历的完整报告。


    从他启动跨宇宙装置，到抵达那个星球，发现废墟，与守护者-7的接触，以及获得关于“虚无之潮”的全部数据。


    他讲述得条理清晰，逻辑严谨，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臆测，只是陈述事实和观察结果。


    当他停止讲述时，实验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分析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声，以及全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佐菲背对着他们，凝视着隔离舱内的样本和数据晶体。


    希卡利则专注地看着控制台上的各项读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调出更深层次的分析结果。


    在这样凝重的气氛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好几倍。


    希卡利终于打破了沉默。


    “从技术角度看。”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这个‘虚无之潮’的描述存在几个反常之处。”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能量分布模型，蓝色的光点在三维坐标系中闪烁。


    “根据赛诺斯带回的数据，那个文明记录到的‘虚无之潮’具有高度选择性。”


    “它只抹除‘存在’，而不影响时空结构本身。”


    “这违背了我们所知的任何自然现象的基本法则。”


    希卡利转过身，看向佐菲和赛诺斯。


    “自然现象不会‘选择’抹除什么。”


    “如果是一种能量潮汐或时空风暴，它应该无差别地摧毁一切。”


    “物质，能量，时空曲率，所有东西都会被搅碎，重组或湮灭。”


    “但根据记录，‘虚无之潮’经过的区域，时空结构完好无损，只是其中的‘存在’消失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听起来更像是……”


    “某种精密的清理程序。设定好目标参数，然后执行抹除操作，保留‘容器’本身。”


    佐菲缓缓转过身，淡黄色的眼灯在实验室冷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的意思是……”


    佐菲的声音低沉。


    “‘虚无之潮’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人为制造的？”


    “从技术角度分析，这是可能性之一。”


    希卡利点头。


    “当然，也可能是我们尚未理解的某种高等自然法则。”


    “但考虑到那个文明达到的科技水平。”


    “他们有能力进行跨星系旅行和长期时空观测。”


    “如果他们都无法理解这种现象的本质，那它极有可能超越了常规宇宙物理的范畴。”


    佐菲陷入了沉思。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守护者-7传输数据中的关键片段。


    那些模糊的影像记录，黑色裂缝在天空中展开，无形的“潮水”涌出，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


    “如果真是人为的……”


    “那么制造者的目的会是什么？”


    “清理宇宙？消除威胁？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实验？”


    他的目光转向赛诺斯。


    “那个文明有没有关于‘虚无之潮’来源的推测？”


    赛诺斯调出手环中的数据，快速浏览了一遍。


    “守护者-7给出的数据里提到过，他们的科学家在最后阶段提出过几种理论。”


    他汇报道。


    “第一种是‘宇宙自我调节机制’——即宇宙本身存在某种清除冗余或错误存在的程序。”


    “第二种是‘高等文明实验’——某个远超他们理解水平的文明在进行某种测试。”


    “第三种……”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种是‘防御机制’——‘虚无之潮’可能是某个宇宙为了抵御外部入侵而激活的终极防御系统，只是失控了，或者判定标准与我们的道德认知不同。”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三种可能性，每一种都令人不安。


    如果是宇宙自我调节，那么光之国所在的宇宙可能也存在类似的机制。


    如果是高等文明实验，那意味着有某种存在将整个文明当作实验品。


    如果是防御机制失控……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佐菲最终说道，语气坚定。


    “仅凭一个消亡文明的记录，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但无论‘虚无之潮’是什么，它都具有跨宇宙传播的潜在威胁。”


    “我们必须调查清楚。”


    他看向赛诺斯。


    “你带回的数据和样本，科学技术局会进行彻底分析。”


    “我需要希卡利组织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尽快搞清楚这种现象的本质和可能的应对方法。”


    “已经安排了。”


    希卡利说。


    “分析工作会在最高安全协议下进行，参与者都经过严格审查，所有数据加密存储，不与任何外部数据连接。”


    佐菲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赛诺斯。


    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混合着审视，担忧，还有一丝赛诺斯熟悉的，那种面对“问题奥童”时的无奈。


    “至于你，赛诺斯。”


    佐菲的声音严肃起来。


    “未经批准进行跨宇宙实验，违反研究条例，这是严重违规行为。”


    “按照流程，你应该被暂停所有实验权限，接受心理和风险评估，并等待纪律委员会的听证会。”


    赛诺斯低下头。


    “我明白，队长。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但是！”


    佐菲话锋一转。


    “考虑到你带回的信息具有重大战略价值，且情况紧急，处分程序可以暂缓。”


    “不过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赛诺斯。”


    他走到赛诺斯面前，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个年轻的科学家。


    虽然赛诺斯的身高在光之国年轻一代中并不矮，但在佐菲面前还是显得瘦削了一些。


    “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佐菲声音放轻了些，但依然有力。


    “科学探索很重要，但纪律和规则同样重要。特别是涉及到跨宇宙，高风险的实验时。”


    “你这次运气好，安全返回了，还带回了关键信息。”


    “但下一次呢？”


    赛诺斯抬起头，直视佐菲的眼灯。


    “我理解风险，队长。”


    “但正因为风险存在，才更需要有人去探索。”


    “如果因为害怕危险就止步不前，那我们永远无法应对未知的威胁。”


    佐菲沉默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钟，他叹了口气。


    这个动作很少出现在这位以坚毅著称的宇宙警备队队长身上。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佐菲摇摇头。


    “你和赛罗那小子在某些方面真是像，都觉得自己能承担一切风险，都觉得规则是对自己的束缚。”


    他走回控制台前，背对着赛诺斯。


    “你想继续调查‘虚无之潮’，对不对？”


    赛诺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的，队长。”


    “我是第一个接触这个现象记录的奥，也是目前唯一拥有跨宇宙实地调查经验的。”


    “我有责任继续追踪。”


    “我不同意。”


    佐菲说，语气坚决。


    “这太危险了。”


    “你对‘虚无之潮’几乎一无所知，连那个达到星际旅行水平的文明都被它毁灭了。”


    “你一个奥去调查，等于送死。”


    赛诺斯正要反驳，佐菲却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有准备’，‘我会小心’，‘科学需要冒险’。”


    佐菲转过身，眼灯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赛诺斯，我认识你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偷偷溜进科学技术局废弃仓库，拆解那些老旧设备开始，到现在多少年了？”


    他顿了顿。


    “我了解你。”


    “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拒绝你的申请，你会怎么做……”


    “你会表面上服从，然后偷偷准备好一切，找个机会溜出去，继续你的调查。”


    “就像你以前做过的每一次那样。”


    赛诺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佐菲说得对，如果被正式拒绝，他确实会那么做。


    科学家的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渴望，有时候会压倒对规则的考量，这是他的性格缺陷，他自己也清楚。


    而且为了避免各种出现的危险，他还会将任何可能用到的东西全部准备好。


    即使这些东西违背了规则也是如此。


    赛诺斯对自己的评价向来都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去作死（科研）”


    看着赛诺斯沉默的表情，佐菲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走到窗边，默默的看着科技局外面光之国的建筑。


    “赛诺斯。”


    佐菲背对着他，声音低沉。


    “你知道光之国为什么要有规则和程序吗？不是为了束缚谁，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研究员，保护战士，保护每一个生命。”


    他转过身，眼灯直视着赛诺斯。


    “但我也知道，有些威胁，有些未知，确实需要有人去面对。”


    “而有时候，最适合的人选，就是那些‘不守规矩’的天才。”


    赛诺斯愣住了。


    他没想到佐菲会这么说。


    “所以。”


    佐菲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慎重。


    “如果你真的要去调查‘虚无之潮’……”


    “可以。”


    “但你必须按照正规流程申请任务，接受完整的风险评估和任务简报。”


    “不能偷偷行动，不能隐瞒任何信息，必须定期汇报，必须设置安全协议和紧急撤离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单独行动。”


    “我会安排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与你同行。”


    “这样不仅能够在危机中保护你也能在你做出……某些决定时，提供必要的制约。”


    赛诺斯立刻想要反对。


    “队长，跨宇宙调查需要高度专业的科学素养，普通战士可能……”


    “不是普通战士。”


    佐菲打断他。


    “我会挑选合适的人选。”


    “而且这不是商量，赛诺斯。”


    “这是底线！”


    “要么你接受团队行动和正规流程，要么你就留在光之国，把调查交给其他人。”


    两人对视着。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最终，赛诺斯点了点头。


    “我接受，队长。”


    “我会按照正规流程申请任务，接受团队安排。”


    佐菲似乎松了口气。


    虽然他的表情依然严肃。


    “好。”


    “那么你现在可以回去准备申请材料了。”


    “任务性质，就定为《跨宇宙潜在威胁初步调查》，级别定为最高机密。”


    “我会亲自审核你的申请。”


    “是，队长。”


    赛诺斯立正行礼，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希卡利叫住了他。


    “等一下，赛诺斯。”


    科学技术局长官走到他面前，操作自己的个人终端，将一束数据传送到赛诺斯的设备中。


    “这是刚才对样本和数据的初步分析结果。”


    希卡利说。


    “还有一些我个人的技术建议。”


    “虽然时间仓促，只完成了表层分析，但应该能帮到你。”


    赛诺斯的手环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大量加密文件。


    他快速浏览了文件目录。


    里面包括异宇宙物质的光谱分析，能量残留模式识别，时空扰动记录解析，以及希卡利标注的几个关键研究方向。


    “谢谢您，长官。”


    赛诺斯真诚地说。


    希卡利点了点头，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小心些，赛诺斯。”


    “那个文明留下的记录中，有件事让我很在意。”


    “他们提到‘虚无之潮’似乎对特定的能量频率有反应。”


    “你的手环装置在穿越时产生的波动，可能会成为某种……信标。”


    赛诺斯心中一凛。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到。


    “我会注意的，长官。”


    “去吧。”


    佐菲最后说道。


    “申请材料准备好后直接提交给我。”


    “另外……”


    他看了一眼时间。


    “赛罗应该还在我办公室等着。”


    “你等会别去找他了，让这小子在我办公室里多坐坐，磨磨他的性子。”


    “遇到点事情就沉不下心，多磨磨也好。”


    “至于处分……”


    “看在他是因为担心你才违规的份上，我会酌情考虑。”


    “是。”


    赛诺斯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最高安全实验室的凝重气氛隔绝在内。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柔和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赛诺斯快步走着，手环已经调出任务申请表格的模板。


    他的光量子大脑飞速运转。


    如何撰写任务目标，如何评估风险，需要哪些装备，可能的应急预案……


    走到科学技术局主楼大厅时，他停下脚步，看向通往宇宙警备队总部的方向。


    赛罗还在佐菲的办公室里等着，那小子估计已经坐立不安好几个小时了。


    赛诺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听从佐菲的话。


    先回自己的实验室。


    如果“虚无之潮”真的具有跨宇宙传播能力，且对特定能量频率有反应，那么他之前的穿越实验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基于现有数据的合理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