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口碑逆转


    比赛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悬念。


    直播间的投票通道关闭后，蓝色进度条以百分之六七十的压倒性优势，定格在屏幕上。


    余微微对着镜头说了很多漂亮话。


    肯定丽呈，赞扬陈安乔，欢呼声掌声快门声响成一片，镜头里满是其乐融融，仿佛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来没有存在过。


    ……


    导播间里，秦师意疲惫地关掉屏幕。


    ben侧坐在一旁冲咖啡，眼神时不时在瞟秦师意的侧脸。


    “比赢了。”


    “嗯。”


    秦师意面无表情，ben觉得有些奇怪。


    “你不开心吗？”


    秦师意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万州宴会厅的挑顶很高，建造时奢侈地用了很多昂贵材料，就是为了在宴会出售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你仰头看的时候，会不自觉有一种眩晕感。


    那些图案好像触手可及，可伸手却离你还有七八米的高度。所谓的天花板，不过是梦境中虚幻的假象，为的就是骗你搭建云梯，一步一步走上那摇摇欲坠的位置。


    “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秦师意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起身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计划了这么久，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她笑笑。


    “这职场里，每个人都在演戏，只要最后能够实现合作共赢，谁会在意输赢如何呢？观众看了乐子，丽呈拿到了报酬，我们赢得了名声……公关危机，呵呵，都不过是假的。”


    ben蹙眉。


    明明应该是庆功，可秦师意现在的状态，却半点看不到惊喜。


    “善后我就交给你了。”秦师意那异常的情绪只在脸上闪烁了片刻，“我想先回去睡一会儿，明天一早，还得去总部开会呢。”


    ben脸上带了点微妙的深意。


    他抓起自己的围巾，上前，披在了秦师意身上，手指绕过她的脖颈。


    因为距离突然拉近带来的短暂肢体接触，让秦师意的身体本能一僵。


    这略显亲呢的讯号，让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放心吧，项目总结交给我。外面风大，把围巾带上。”


    ben的手指绕过秦师意身体的时候，秦师意有些失神。


    抬头刚好和ben近在咫尺的目光对视，他眼里的柔和和深意几乎毫无掩饰，热切地要吞没她。


    “林巍，你……”


    “没有别的意思。”


    ben看出了她的紧张，此刻他倒是成了更从容的那个：“作为下属，关心一下我上司的身体健康，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干呢。”


    ben身上的香水味袭入鼻腔。


    秦师意定了定神，手按在围巾上，努力找回惯常的冷静。


    片刻后，她的语气终究还是带了点上下级之外的柔软，“你弄完也早点休息，这几天辛苦了。”


    “好。”


    ben松开覆在她围巾上的手，“到家，记得告诉我。”


    “嗯。”


    秦师意慌忙裹紧大衣，转身推门走了出去，离开时，脚步有些凌乱。


    一路走到停车场，空旷冷清的白炽灯照着她，好巧不巧，拐过一个立柱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付威治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也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看到秦师意，他目光直直地投向她的身后，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秦师意围着的那条那条羊毛围巾时，又不自觉地缩了缩。


    男款。


    还有点眼熟。


    付威治猛地上前一大步。


    “哪来的围巾？”


    秦师意后退了一步，冷冰冰地看着他。


    “我买的。”


    付威治冷笑。


    “你品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关你什么事？秦师意实在是没有多余地力气和他吵架，“我要开车，让开。”


    “你现在连和我说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秦师意扫了他一眼，掏出车钥匙，解锁车门。


    “师意！”


    付威治在她拉开车门时，又叫了一声，带着一种复杂的请求。


    秦师意侧着脸，等待他的下文。


    她疏离的眼神不断刺激着付威治的耐心，他眼神暗了暗，急切的上前。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现在你赢了比赛，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别扭下去了？那个施玥，我可以想办法让她走，只要你不喜欢的，我以后再也不做！我答应你，你之后要推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好啊。”


    秦师意靠在车门上，声音淡淡地，“那你现在就开除施玥，和你妈摊牌，把你名下的股份转让给我，让我做西湖万州的总经理。”


    付威治哑然。


    “师姐，你别说气话。”


    秦师意叹了口气，“付威治，我很累，我已经快一周没有睡一个好觉了。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逼着我和你吵架吗？”


    付威治嘴巴张了张。


    在看到秦师意那不耐烦，无奈，又毫无任何柔情的眼神时，付威治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恐慌感。


    二人平静对视。


    几秒钟后，秦师意低头坐进车里，毫不犹豫的关上了车门。


    付威治最终还是没有拦住她，在目送她离开后，转身朝着二楼的宴会厅走去。


    ……


    休息室里里，Ben刚把冲好的咖啡放在桌上，就听到了门响。


    开门，门口站着神色不善的付威治。


    “付总。”


    他点点头。


    付威治看了他一眼，反手关上门。


    他一步步走到Ben面前，此刻距离近得有些逼人。


    “林巍。”付威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怒火，“你什么意思？”


    Ben神色不变。


    “什么？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付威治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刮过Ben的脸，“我们也算旧相识，我以为你拿我当兄弟，所以你求我要进万州，我眼睛都不眨就答应了，可你呢？”


    付威治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是冲着她来的。”


    这个她，付威治没有点破。


    可Ben却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他低头笑笑，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我不明白付总的意思。您介绍我进来，我确实很感激，可师意她要求严格，尤其是对身边的亲信，我能留下，凭的是自己的实力。至于别的……”


    ben语气微妙，“那自然是各凭本事。”


    “好，好好好！”


    付威治显然没想到，林巍居然敢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他觊觎秦师意。


    “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这么有种！各凭本事？你他妈算什么？秦师意和我那是多少年的感情一起走过来的，你算什么？你充其量就是条倒贴的哈巴狗！你永远都配不上她！”


    Ben笑笑，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


    “配不配得上，不是付总说了算。付总别忘了，在她最需要支持、被人联手打压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是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是，你们一起出国，一起工作，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是金童玉女。可是师哥……”


    ben轻笑出声，“怎么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有在一起？”


    “你！”


    付威治被彻底戳中痛处。


    这小子嚣张的表情分明就是在挑衅！


    付威治喜欢秦师意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仅利用自己接近她，甚至在他过来警告的时候还这样堂而皇之的承认，他分明就是来挖墙脚的！


    理智那根弦瞬间崩断。


    他猛地挥拳砸向Ben的脸颊。


    Ben似乎早有预料。


    他刻意没有完全避开，对方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力道不轻，他闷哼一声，顺势向后踉跄几步。


    后背撞在控制台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咖啡杯被带倒，褐色的液体泼洒了一地，溅在了他细长的手上。


    他低下头，手捂着脸颊，指缝间似乎有红痕，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就在这时，导播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


    秦师意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一眼便看到，跌坐在污渍旁，脸颊红肿，神色慌乱的ben，还有攥紧拳头，怒视对方的付威治。


    “林巍！”


    秦师意心一紧，三两步上前拉过林巍的手。


    他手背很红，明显被烫伤出了一块痕迹，局促和慌乱让他的眼神湿漉漉的，此刻正求救似的看着秦师意。


    “秦总，不关付总的事，是我不小心碰到了……”


    “我有眼睛，我看到了。”


    秦师意扭头怒视着付威治。


    他手背上那块被热咖啡烫出的红痕触目惊心，脸颊也迅速肿了起来。


    “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付威治看到秦师意眼中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偏袒，心里一阵泛酸，险些眼泪都要急出来。


    “你知道他刚刚说什么嘛？他是在挑衅我……”


    “挑衅你？”


    秦师意打断他，带讽刺，“是挑衅你付大少爷的权威了，还是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大实话？”


    她轻轻拨开Ben捂住脸颊的手，看清了那道清晰的红印，眼神更冷了几分。


    “付威治，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该顺着你、哄着你？工作上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现在连和人说话都说不明白，用拳头来解决问题了？你几岁了？”


    “你为什么认定了是我的问题呢！”


    付威治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对上秦师意那双满是失望和厌烦的眼睛时，只觉得气血直往自己喉咙里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秦师意！你他妈从来都看不起我，你就觉得我是个纨绔子弟，我是个没断奶的妈宝！我他妈的连情绪都控制不住，我只要和人起争执，就一定是我有问题！”


    付威治穿着粗气，手指用力的戳在自己胸口。


    秦师意听着他带了点哭腔的辩驳，心莫名软了一下，可那连篇地脏话，又实在让她觉得粗俗又掉价。


    “别，你们别吵了，只是误会。”


    ben适时开口，他抬眼快速撇一眼付威治，最后有扭头可怜巴巴看着秦师意：“是我刚刚不尊重师哥，惹他生气了。”


    这副姿态，简直是把“绿茶”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付威治看得气血翻涌，恨不得再给他一拳，可秦师意就挡在面前，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他在说什么了嘛？所以你喜欢这种吗！”


    付威治指着Ben，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变了调，“秦师意，我是什么脾气你知道！我要是真要揍他，会就动这一下吗？他就是故意的，他对你存了歪心思！”


    “你够了！”


    秦师意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付威治，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的。我们很忙，没工夫陪你玩恋爱小游戏，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去牵扯旁人。我和ben只是工作关系，最简单的工作关系！”


    “是，现在是工作关系！可以后呢，未来呢！”


    付威治此刻有些歇斯底里，“就算你没心思，那这小子呢？他今天敢骗我把他弄进来，明天就他妈能骗到你床上！秦师意，你怎么不明白呢？你知不知道你在男人眼里就是块肥肉啊！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能挖出心来喜欢你！”


    “我有判断能力。”


    秦师意满眼失望，她小心地扶着Ben，让他站直，然后弯腰捡起地上自己刚才遗落的车钥匙。


    “能走吗？”


    见秦师意看着自己，ben才察觉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手背烫伤不能拖。”


    “不用去医院，太晚了，而且只是小伤……”


    Ben连忙摇头，却又因为动作牵扯到脸颊，疼得皱了皱眉，身体晃了一下，不偏不倚，轻轻靠在了秦师意肩上。


    付威治眼睛瞪圆了。


    “那就先上车，我车里有应急药箱。”


    她扶着Ben，径直从付威治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施舍给他。


    “秦师意！”


    付威治在她身后低吼。


    秦师意没有回头，只是留给他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


    付威治僵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心里的酸楚终于爆炸似的散开，化成眼角一点看不到的湿润。


    秦师意的狠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砸得他头晕目眩，心肺俱痛。


    ……


    秦师意将Ben扶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从后备箱找出应急药箱，先用冷水浸湿的干净毛巾小心敷在他烫伤的手背上。


    “忍着点，先降温。”


    Ben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的红肿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怜。


    他轻声说：“谢谢秦总，又给你添麻烦了。”


    秦师意没接话，等伤处理的差不多，她才缓缓开口。


    “刚刚，他为什么突然打你？”


    ben眼神微微一闪。


    “付哥说，我骗了他。”


    秦师意抬眸，眼里带了点ben没见过的锐利。


    “骗他，骗他什么了？”


    “他说我进万州，是因为对你图谋不轨。”ben神色如常的复述，“还没解释两句，他就打了我一拳。”


    “付威治虽然头脑简单，但不是不是冲动的人。”秦师意垂眸，将药物收进箱子：“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ben指尖微微一卷，看向秦师意的眼里多了点说不清的复杂。


    “所以秦总，你还是信任他？”


    “我只是就事论事。”


    秦师意抬头，“你是付威治介绍过来的，如果他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好好解释，他一定不会做出刚刚那样的事情。所以林巍，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