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雨夜与温暖

作品:《貌美圣女,你的皮属于我了

    又是一年萧瑟深秋,黄昏的光带着垂死挣扎的暖意,却照不进云府最西北角那个终年潮湿阴冷的破败小院。


    院子里,青石板的缝隙里长满墨绿的苔藓,几棵歪脖子老树叶子掉得精光,枝桠狰狞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落叶无人打扫,堆积在角落,被连绵秋雨泡得发黑腐烂,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墙角一口废弃的水缸里积着半缸浑浊的雨水,漂着枯叶和死虫。


    就是在这个连最低等杂役都不愿多待的地方,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蜷缩在冰冷湿滑的青石板上。


    是云梦。


    她身上那件本就单薄、打着无数补丁的粗布衣裙,此刻已被泥水和脏污浸透,紧紧贴在她几乎皮包骨头的身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状和微微颤抖的脊背。


    她双臂死死抱在头上,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自己枯黄打结的头发,试图抵挡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拳脚和比拳脚更伤人的辱骂。


    围着她的是三个粗壮的婆子和两个满脸横肉的下等家丁,他们奉了“上头”的命令,下手毫不留情。


    “灾星!扫把星!生来就是克父克母的贱骨头!”一个三角眼的婆子一边用脚踢云梦的腰侧,一边尖声咒骂,“仙师当年说得清清楚楚!废灵根也就罢了,命格里还带着阴煞,谁沾谁倒霉!老爷就是被你克得这些年修为才停滞不前!”


    “就是!夫人说了,让你老实在自己院里待着,晦气别到处乱窜!你倒好,昨天居然敢偷偷跑到前院回廊附近!冲撞了大小姐的贵客怎么办?!”另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丁啐了一口浓痰,差点吐在云梦身上。


    “大小姐亲自发话了,往死里打!打服了为止!看你还敢不敢再迈出这院子一步!”为首的婆子,是大夫人的心腹王嬷嬷,她双手叉腰,眼神冰冷刻薄,语气里带着施虐的快意,“给老娘狠狠打!打残了算我的!”


    拳脚更密集地落下,踢在云梦的背上、腿上、手臂上。


    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幼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却倔强地不肯哭喊求饶。泥水溅了她一脸,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丝。


    混乱中,云梦发髻上那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引起了王嬷嬷的注意。


    “咦?那是什么?”她眯起眼,上前一步,粗鲁地一把揪住云梦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猛地将她发间那支小小的银簪扯了下来!


    “还给我!”一直沉默忍受的云梦,在看到簪子被夺的瞬间,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挣扎,“那是我的钗子!还给我!那是阿默哥哥——”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话。王嬷嬷捏着那支廉价的银簪,放在眼前看了看,脸上露出极度鄙夷和嫌恶的表情。


    “阿默?就是后园那个下贱的扫地小杂役?”她尖笑起来,声音刺耳,“我说你这小贱蹄子哪来的钱买这种东西,原来是跟下贱胚子私相授受!果然是天生的下贱货色,跟你那没福气的娘一样!”


    她将银簪随手丢在脚下的泥水里,然后抬起穿着硬底绣花鞋的脚,狠狠踩了上去!用力碾了几下!


    “不——!!!”云梦目眦欲裂,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按着她的家丁,疯了一样扑过去,去捡那支被踩坏的簪子。


    “还敢撒野!”王嬷嬷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随即大怒,一脚狠狠踹在云梦的肚子上!


    “呃啊——!”云梦痛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但她还是伸出手,拿住了簪子。


    眼泪混着泥水和血水,汹涌而出。不是为了身上的疼痛,而是为了那支承载着少年所有心意与温暖的簪子,就这么在她眼前被轻易践踏。


    “给我继续打!打到她认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为止!”王嬷嬷气急败坏地命令。


    就在更多的拳脚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绝望与暴怒的嘶吼,猛然从院门口炸响!


    是阿默!


    他刚给前院送完柴,抄近路回杂役房,鬼使神差地绕到了这个偏僻小院附近,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喊和辱骂声。那声音……是云梦!


    一股从未有过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开来的剧痛与狂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怯懦!


    他扔下肩头空了的柴担,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的公牛,赤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冲进了院子!


    “哪来的小杂种敢管闲事?!”一个家丁见是个半大少年,不屑地骂了一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就扇了过来。


    阿默根本不懂什么武功招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云梦!挡住他们!


    他凭着本能矮身,躲开那一巴掌,用尽全身力气,一头狠狠撞在那家丁肥厚的肚子上!家丁吃痛闷哼,踉跄后退。阿默趁机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对方来不及收回的胳膊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啊——!小畜生咬人!”


    趁着一瞬间的混乱,阿默连滚带爬地扑到云梦身边,想也不想,就用自己尚且单薄、却拼尽全力挺直的后背,死死地护住了蜷缩在地的云梦!将她整个瘦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笼罩在自己身下!


    更多的拳脚、木棍,如同冰雹般落在他背上、头上、肩上。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耳朵嗡嗡作响,额角被什么东西打破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视线。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双臂更紧地护住身下的人,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却无比清晰的嘶吼:


    “滚开!都给我滚开!谁敢再碰她一下!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竟一时震住了那几个行凶的下人。


    ……


    冰冷的秋雨,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渐渐变大。


    阿默低下头,隔着血水和雨水的模糊,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云梦的眼睛。被泪水、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像两枚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茫然,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试探般的依赖。


    她看着他,沾满污泥和血迹的小嘴轻轻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幼猫般的气音:


    “哥……哥哥?”


    就是这一声微不可闻的“哥哥”,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精准地烫在了阿默心头最柔软、也是最坚硬的地方!


    所有的疼痛、恐惧、屈辱,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别怕!阿梦别怕!”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哥哥在!哥哥带你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猛地弯腰,用尽全力,将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云梦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给我拦住他们!往死里打!”王嬷嬷气急败坏的尖叫在身后响起。


    阿默不管不顾,抱着云梦,在更恶毒的咒骂和追打中,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怀中人安危的极度担忧所爆发出的潜能,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个偏僻小院的后门,一头扎进了深秋冰冷的、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他额角的伤口,带走温热的血液,带来更深的寒意。可他怀里的重量,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


    几乎就在阿默抱着云梦消失在雨夜中的同时,云府富丽堂皇的正厅里,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云家家主,一位面容威严、却隐隐透着几分阴鸷与倦怠的中年修士,正端坐在主位。他周身散发着金丹期的灵力波动,但气息似乎有些不稳。


    下首坐着雍容华贵、面带愁容的正宫大夫人,以及几位族老和得宠的妾室。年仅十岁、却已出落得冰雪可爱、天赋被测出不错的四小姐云婉,也安静地坐在下首,低垂着眼睑,小手里绞着一方丝帕。


    “老爷,您可要拿个主意啊。”大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三丫头这事……虽说下人禀报得可能有些夸大,但无风不起浪。她与那低贱小厮牵扯不清,如今又闹得人尽皆知……咱们云家虽不是顶级世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这要是传出去……”


    一位族老捻着胡须,沉声道:“家主,三小姐毕竟是您的骨血,虽说灵根……唉,但直接处置了,恐怕惹人非议,说我们云家刻薄。”


    另一位族老却冷哼:“骨血?废灵根也就罢了,如今还做出这等伤风败俗、败坏门楣之事!留着她,才是云家的耻辱!依我看,不如……”


    “不如怎样?悄无声息地让她‘病故’?”大夫人接口,语气却是不赞同,“老爷,不是我心狠,只是那样做,痕迹太重,万一被有心人查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依妾身看,不如……顺水推舟。既然那小厮胆大包天将她带走了,那就让他们‘走’。对外,我们可以说三丫头身染恶疾,需要去乡下庄子静养,实则……就让她在外面自生自灭。


    过段时间,若她命大还没死,风声也过了,再接回来随便找个偏僻院落关着便是。若她熬不过去……那也是她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如此一来,既全了老爷的慈父之名,又保全了云家颜面,更省了日后麻烦。家丑,不可外扬啊。”


    云家家主一直闭目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听到“废灵根”、“耻辱”、“家丑”等字眼时,他眉头紧锁,眼中掠过深深的厌恶与不耐。


    对于云梦这个女儿,他早已没有任何亲情,只有厌恶和嫌弃,视其为人生污点。大夫人的提议,正合他意。既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又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厅内众人:“就按夫人说的办。传令下去,对外就说三小姐云梦,身患恶疾,离府静养,无令不得回府。至于那个小厮……过段时间,私下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老爷。”大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恭敬应下。


    厅角,年幼的云婉始终低着头,听着父亲冰冷的话语,母亲精明的算计,还有那句“私下处理干净”。她的小手将丝帕绞得更紧,指尖泛白。


    她想起偶尔看到的,那个总是躲在角落、苍白瘦弱的三姐姐。想起下人们私下议论的,关于三姐姐生母的凄惨,关于她“废灵根”的传言。


    也想起今天听到的,三姐姐被下人殴打的惨状,和那个不顾一切冲进去的小厮……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小小的心房里弥漫开来。有同情,有茫然,也有一丝莫名的寒意。


    她知道母亲不喜欢三姐姐,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也知道,父亲从未正眼看过那个女儿。可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送走”、“自生自灭”、“处理干净”……


    这些冰冷的字眼,让她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这座繁华富丽的府邸,光鲜表面之下,原来藏着如此可怕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冰冷。


    她依旧安静地坐着,没有抬头,没有出声。


    在那个雨夜,在云家正厅辉煌的灯火下,年仅十岁的云婉,选择了沉默旁观。


    而她的三姐姐云梦,正被一个身份卑微的少年,用尽生命的力量,带向未知的、吉凶未卜的茫茫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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