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白旗:床单旗下的体面与幻想

作品:《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

    新元二年,七月二十六日,清晨。


    热兰遮城,正门。


    经过一天一夜的“定点清除”,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堡已经变成了一座冒烟的乱坟岗。


    没有了屋顶的兵营,倒塌的塔楼,还有满地的碎砖烂瓦。


    那种令人窒息的炮击终于停止了。


    空气中除了焦糊味,还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寂静。


    “吱呀——”


    早已变形的城门被艰难地推开一条缝。


    一名穿着燕尾服、但满脸灰尘的荷兰商务员赫伯特,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上面绑着一块从总督卧室里扯下来的白床单。


    在海风中,那块带着花边的床单显得格外滑稽,却又无比沉重。


    “别开枪!别开枪!”


    赫伯特挥舞着白旗,嗓子都哑了。


    “我是谈判代表!”


    “我们要见你们的提督!”


    在他身后,几名荷兰士兵探头探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已经被那从天而降的炮弹炸出了心理阴影,生怕那面红旗下的舰队再给他们来一轮齐射。


    赫伯特登上一艘小艇,向着外海那艘巨大的钢铁怪兽划去。


    他的怀里揣着一份揆一连夜起草的《投降条款草案》。


    虽然败了,但作为“文明世界”的代表,揆一依然希望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1. 允许荷兰军人携带轻武器和个人物品离岛。


    2. 允许东印度公司带走账册和库存的白银。


    3. 新朝军队应保证不再追究战争责任。


    赫伯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觉得这些要求并不过分。在欧洲,贵族之间的战争通常都是这么结束的——输了的人交出城堡,然后带着荣誉离开。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的对手不是欧洲贵族。


    而是光复被他们欺压了三十八年的台湾的新朝。


    “昆仑号”前甲板。


    赫伯特被带上了这艘传奇的战舰。


    当他的皮鞋踩在那冰冷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钢制甲板上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里没有帆索的杂乱,没有木头的腐朽味。


    只有整齐划一的钢铁结构,和那一门门依然指着城堡的巨炮。


    郑成功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一脸凶相的铁牛和几名按着刀柄的亲卫。


    海风吹动他的披风,他的表情冷得像这甲板上的钢板。


    “尊敬的提督大人。”


    赫伯特深深鞠了一躬,递上那份草案。


    “揆一长官愿意交出热兰遮城。”


    “但基于国际公法和人道主义精神,我们希望贵军能接受这些……小小的条件。”


    郑成功接过文件,随意地扫了两眼。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撕啦。”


    他学着揆一的样子,将那份文件撕成了两半,扔在赫伯特脚下。


    “国际公法?”


    郑成功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赫伯特差点跪下。


    “当你们在南洋屠杀我的同胞时,讲过公法吗?”


    “当你们强占台湾,向这里的渔民征收重税时,讲过公法吗?”


    “当揆一撕碎我的信,扬言要用火药回答我时,讲过公法吗?”


    郑成功从怀里掏出那张被粘好的碎纸片,那是他之前的劝降书。


    “我说过。”


    “若执迷不悟,必化为齑粉。”


    “现在你们输了,居然还想带着钱和枪走?”


    “做梦。”


    郑成功站起身,走到赫伯特面前,伸出三根手指。


    “回去告诉揆一。”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无条件投降。”


    “第一,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空手出城。”


    “第二,城内所有财物,包括公司金库、个人私产、甚至你们手指上的戒指,全部留下。这是你们欠了新朝三十八年的租金和利息。”


    “第三,所有战犯,必须接受审判。”


    “不!这不可能!”


    赫伯特尖叫道。


    “这是掠夺!这是对绅士的侮辱!”


    “我们是东印度公司的员工,那些钱是公司的财产!”


    “咔嚓!”


    旁边的铁牛猛地拔出半截战刀,刀锋寒光闪闪。


    “哪那么多废话?”


    “再啰嗦,信不信俺现在就让你变‘体面’?”


    郑成功摆了摆手,制止了铁牛。


    他看着赫伯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有半个小时把话带回去。”


    “半个小时后,如果我没看到你们排队出来。”


    “那就不用出来了。”


    “我会让炮兵把这座岛彻底翻一遍。”


    赫伯特看着郑成功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


    这个男人真的会这么做。


    上午十点。


    热兰遮城内。


    揆一听完赫伯特的汇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老了十岁。


    “无条件……投降……”


    “连戒指都要留下……接受审判……”


    这是何等的屈辱。


    但他看着窗外那些面如死灰的士兵,听着伤兵营里传来的哀嚎。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再打下去,就是屠城。


    “执行吧。”


    揆一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把金库打开……把账册留下……”


    “我们……走。”


    正午十二点。


    热兰遮城的吊桥缓缓放下。


    一队队身穿红色军服的荷兰士兵,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携带火枪,没有佩戴刺刀。


    甚至连身上的绶带和勋章都被摘下来了。


    他们排着长队,经过新朝军队设立的检查站。


    “戒指,摘下来!”


    “那块怀表,留下!”


    “靴子里藏的银币,拿出来!”


    铁牛带着一帮陆战队员,像查走私一样,对每一个出来的荷兰人进行搜身。


    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金币、银器、宝石戒指、精美的怀表……


    这些都是荷兰人在东亚搜刮多年的民脂民膏,如今全部吐了出来。


    揆一作为最后一批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脏兮兮的总督礼服,手里空空如也。


    他走到郑成功面前,停下脚步。


    此时的郑成功正骑在一匹白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揆一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颤抖着摘下头上的羽毛帽,向郑成功行了一个极其僵硬的鞠躬礼。


    然后,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向了战俘营。


    “降旗!”


    随着一声高喝。


    热兰遮城最高的塔楼上。


    那面飘扬了三十八年的红白蓝三色尼德兰国旗,在海风中缓缓降下。


    它的落下,没有任何仪式,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着。


    “升旗!”


    一面崭新的、巨大的新朝龙旗,在雄壮的军号声中冉冉升起。黑龙在蓝天下飞舞。


    这一刻,宣告了西方殖民势力在台湾统治的彻底终结。


    城外的难民营里,无数被强征来修城的汉人劳工,看着那面龙旗,先是发愣,然后开始抹眼泪。


    最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大燕万岁!”


    “国姓爷万岁!”


    郑成功看着那面旗帜,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父亲郑芝龙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些年在海上漂泊的屈辱。


    如今,家回家了。


    台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