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鹿耳门:上帝也得让路

作品:《逃荒路上:只有我能看到隐藏提示

    清晨。


    台湾,台南外海,鹿耳门。


    这里是通往台江内海的唯一门户,也是进攻热兰遮城的必经之路。


    但这条路,是死路。


    海面上,波涛汹涌。但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被称为“铁板沙”的坚硬淤泥层。航道极窄,且水深变幻莫测。


    平时水深不足两丈,大潮时也就刚刚能过大船。


    而且航道蜿蜒曲折,两岸都是暗礁。如果不熟悉水文,哪怕是小船也会触礁沉没。


    “昆仑号”舰桥。


    舰队在距离鹿耳门五海里处停了下来。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前面的海水呈现出一种危险的黄褐色——那是水浅的标志。


    “提督。”


    一旁的老向导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不能进啊!”


    “今天是小潮,水位不到一丈五。”


    “咱们这大铁船吃水深,进去就是搁浅。”


    “一旦搁浅,那就是荷兰人大炮的活靶子!”


    “得等!等到下个月十五,大潮来了,若是妈祖保佑,水位暴涨,咱们才能过。”


    此时的热兰遮城内。


    荷兰台湾长官揆一正站在棱堡的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支冒着黑烟的舰队。


    虽然昨天那艘逃回来的“飞鱼号”把这支舰队描述成了魔鬼。


    但揆一并不惊慌。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魔鬼?”


    揆一指着鹿耳门那片浅滩。


    “就算真的是魔鬼,到了这儿也得下马。”


    “上帝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里的水深只有不到两噚(约3.6米)。”


    “他们那种巨大的战舰,根本进不来。如果要用小船登陆,我们的火枪队会在滩头把他们像打兔子一样一个个干掉。”


    “传令下去。”


    揆一打了个哈欠。


    “不用紧张。”


    “只要没有大潮,他们就只能在那晒太阳。”


    “让士兵们轮流休息,晚上开个舞会压压惊。”


    “昆仑号”作战室。


    “等?”


    郑成功看着海图,冷笑一声。


    “兵贵神速。”


    “等半个月?等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一名技术军官。


    “测绘结果出来了吗?”


    技术军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把一张刚刚绘制好的鹿耳门航道水深截面图铺在桌子上。


    “报告提督。”


    “刚才我们派出了两艘蒸汽测量艇,用快速铅锤测深法摸了一遍底。”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航道最深处只有4.5米。”


    “‘昆仑号’吃水7米,绝对进不去。”


    “武装运输舰吃水5米,也进不去。”


    周围的将领们一片哗然。


    “那还打个屁啊!”


    “难道真要等大潮?”


    “但是。”


    话锋一转,手指指向图纸上的另一组数据。


    “我们的‘海狗’蒸汽突击艇,吃水只有0.8米。”


    “满载士兵和装备后,吃水也才1.2米。”


    “而且,这里的底质是淤泥,不是岩石。”


    郑成功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新朝陆军的一句名言:“只要动力足,板砖飞上天。”


    “淤泥……”


    郑成功的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划。


    “也就是说,只要推力够大,就算蹭着底,也能硬拱过去?”


    “理论上是这样。”


    技术官点了点头。


    “蒸汽螺旋桨的扭矩很大,即使陷入淤泥半米,只要不被缠住,也能强行推进。”


    “而且我们有碳弧探照灯,晚上也能看清航标。”


    郑成功猛地一拍桌子。


    “好!”


    “传令!”


    “不用等什么大潮了!”


    “也不用求什么妈祖、上帝保佑!”


    “我们自己就是神!”


    “昆仑号、太行号、秦岭号,留在外海,作为远程火力支援平台!”


    “所有陆战队员,换乘‘海狗’突击艇!”


    “把重机枪和迫击炮都给我架上去!”


    “铁牛!”


    早就憋坏了的铁牛从角落里跳出来,嘴里还嚼着橘子瓣。


    “你做先锋。”


    “不管前面是水还是泥。”


    “我们冲过去!”


    “把新朝的旗子,插到鹿耳门里面的禾寮港去!”


    下午三点。


    潮水退去,鹿耳门航道显得更加狭窄狰狞,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脊背。


    荷兰守军看着那一动不动的大燕舰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看吧,他们傻眼了。”


    “这么浅的水,神仙也飞不过来。”


    然而,下一秒。


    “呜——呜——呜——”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汽笛声打破了宁静。


    在大舰的侧舷,无数吊臂放下。


    一百艘除了自带的,还有运输船装载的,黑色的、造型扁平的“海狗”突击艇,像一群出巢的食人鱼,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海面。


    每一艘小艇上,都挤满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


    船头架着加特林手摇机枪,船尾的蒸汽机冒着突突的黑烟。


    “冲啊!!!”


    铁牛站在第一艘指挥艇上,手里挥舞着大砍刀,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腱子肉。


    “开车!最大马力!”


    “突突突突——”


    一百台蒸汽机同时轰鸣。


    这场面比一百个打雷还要响。


    小艇群排成楔形队形,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被视为禁区的浅滩。


    小艇冲入航道。


    果然,水太浅了。


    “咔滋——”


    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螺旋桨打到了淤泥。


    如果这是风帆船,早就停下了。


    但这是蒸汽机!是吃硬不吃软的钢铁机器!


    “给油!给油!”


    轮机兵疯狂地往炉子里铲煤。


    蒸汽压力表爆表。


    螺旋桨像绞肉机一样疯狂旋转,将海底的淤泥、水草、贝壳统统搅碎,喷出一股股黑黄色的泥浆。


    “况且!况且!”


    船身剧烈震动,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猪。


    虽然慢,虽然艰难。


    但它们没有停!


    它们在淤泥里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路!


    荷兰人的哨兵看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这……这是什么巫术?!”


    “船在泥上跑?!”


    “快!快报告长官!他们进来了!他们进来了!”


    然而,太晚了。


    铁牛的指挥艇第一个冲出了浅滩区,进入了宽阔的台江内海。


    前方,就是毫无防备的禾寮港。


    以及远处那座孤零零的普罗民遮城。


    铁牛吐掉嘴里溅进去的泥点子。


    看着那些惊慌失措开始在滩头集结的荷兰火枪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鲨鱼还狰狞。


    “兄弟们!”


    “看见那些红毛鬼了吗?”


    “他们刚才在笑话咱们过不来。”


    铁牛拉动了重机枪的枪栓。


    “咔嚓!”


    “现在,咱们去教教他们。”


    “什么叫……惊喜!”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滩头。


    鹿耳门的天险,被工业的蛮力彻底粉碎。


    上帝让路了。


    因为如果不让路,蒸汽机也会把他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