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那几千名工匠日夜不停的赶工下，五栋大楼的主体结构终于彻底完工。


    虽然外墙还没贴砖，但这灰白色的混凝土巨兽耸立在海边，已经足够让过往的船只和百姓感到震撼。


    接下来，便是更为精细的“内部装修”阶段。


    林凡把这个阶段称为——“精装房”。


    也就是这一天，林凡把正在工地上吃灰的陈清泉，还有正在军营里练兵的李剑仁，都叫到了临时的指挥部。


    “老大，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李剑仁一进门，就把头盔摘下来往桌上一放，一脸的愁容。


    平时这货都是嘻嘻哈哈的，今天却像是霜打的茄子。


    “哟呵，你这是怎么啦，剑仁？”林凡放下手里的图纸，看了一眼这位大舅哥，“灵儿那边我都安排好了，稳婆都快把手洗脱皮了，你还愁什么？”


    “不是灵儿的事。”


    李剑仁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名册，递给林凡，“老大，这是神机营这次清剿海盗后的……伤残名单。”


    林凡接过名册，翻开看了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后面标注着伤情：断臂、跛足、瞎眼……


    “一共一百零八个弟兄。”


    李剑仁的声音有些哽咽，“都是跟着俺出生入死的好汉子，虽然朝廷发了抚恤银子，但这银子总有花完的一天，他们身子残了，不能打仗了，甚至连地都种不了，回家去……那就是全家的累赘。”


    “昨天有个兄弟来找俺，说想在城里找个看大门的活儿，结果人家嫌他少条胳膊，不仅不收，还放狗咬他……”


    说到这，李剑仁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红了，“老大，你脑子活，能不能给这些兄弟……找条活路？哪怕是去砖厂搬砖也行啊！只要能让他们有口饭吃，有点尊严地活着。”


    屋内一片寂静。


    陈清泉在一旁听着，也是唏嘘不已。


    自古以来，“可怜无定河边骨”，伤残老兵的下场，往往最为凄凉。


    林凡合上名册，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敲击着。


    并没有思考太久，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搬砖？独臂的也搬不了啊，扫大街？那就太过屈才了。”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几栋巍峨的高楼，“剑仁，你觉得这‘东方明珠’楼盘的房子盖好后，谁来守大门？”


    “守大门？”


    李剑仁愣了一下，“当然是衙门的捕快，或者……或者让那些富商自己请护院呗。”


    “不。”


    林凡摇了摇头，“衙门的捕快管不了这么细，富商的护院素质参差不齐，我不放心。”


    “咱们这小区，以后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他们最缺的是什么？是安全感，是面子，是有人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们。”


    林凡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剑仁，“把你这帮兄弟都叫来，这活儿，非他们莫属。”


    “啥活儿？”李剑仁和陈清泉异口同声。


    林凡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物业公司。


    ……


    三天后，泉州神机营校场。


    一百多名身穿旧军装的汉子，在寒风中列队。


    他们站得依旧笔挺，但队伍却显得有些参差不齐。


    有的袖管空荡荡的，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遮住了一只眼睛。


    他们看着台上的林凡，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自卑。


    他们是废人。


    这是他们对自己现在的认知。


    林凡穿着一身便服，没有带随从，径直走到队伍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检阅部队，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汉子面前。


    “叫什么名字？”林凡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回王爷！标下赵铁柱！神机营先锋队什长！”汉子大声吼道，下意识地想敬礼，却发现右臂已经没了，只能尴尬地动了动左肩。


    “手怎么没的？”


    “上个月在黑石礁，替队正挡了一刀！”赵铁柱挺起胸膛，没有丝毫后悔。


    “好汉子。”


    林凡拍了拍他的左肩，然后转过身，看着这一百多张沧桑的脸。


    “有人说，你们残了，废了，没用了。”


    “放屁！”


    林凡突然爆了一句粗口，声音传遍全场，“在老子眼里，你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大周的勋章！只要你们的脊梁还没断，你们就还是这大周最硬的汉子！”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施舍，也不是为了养闲人。”


    林凡指着远处那片崭新的小区，“那里，叫‘东方明珠’，以后住在那里的，都是咱们泉州的金主，是有钱人，他们有钱，但他们怕死，怕贼，怕乱。”


    “我要你们换身衣服，去那里当——保安！”


    “保安？”众老兵面面相觑。


    “对，保一方平安！”


    林凡大声说道，“我要你们像守卫边疆一样守卫那个小区！闲杂人等，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我要你们拿出在战场上的杀气，让那些小偷强盗看到你们就腿软！”


    “除了保安，你们的家属，那些媳妇、老娘，只要还能干得动活的，都给我叫来！”


    “干什么？打扫卫生！修剪花草！”


    “咱们成立一家‘大周第一物业公司’！你们就是第一批员工！每个月，底薪二两银子！包吃包住！干得好还有奖金！”


    二两银子？！


    人群瞬间炸了。


    要知道，正规的神机营士兵，一个月的饷银也不过一两五钱。


    现在看个大门就能拿二两？


    “王爷！你……你没骗俺们？”赵铁柱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俺这独臂……也能拿二两？”


    “能！”


    林凡斩钉截铁，“因为你这一条胳膊，比别人的两条胳膊都值钱！因为它证明了你的忠诚！”


    “剑仁！”林凡喝道。


    “到！”李剑仁眼含热泪，一步跨出。


    “带他们去领衣服！这是我亲自设计的‘制服’，另外，从今天起，开始特训！不练杀人技，练站姿，练敬礼，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