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门内，气氛却比外面还要紧张，还要……热烈。


    “啪啪啪啪——”


    “噼里啪啦——”


    这不是下雨的声音，也不是鞭炮的声音，而是几十把算盘同时拨动的声音。


    那清脆的撞击声汇聚在一起，简直比战场上的金戈铁马还要急促，还要让人血脉偾张。


    大厅中央，原本用来展示沙盘的位置，现在已经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山。


    一座由银票、银元、金条，甚至是房契地契堆成的小山！


    几十个从全泉州各大钱庄临时借调来的顶尖账房先生，此刻正围坐在这些“山”的脚下，一个个满头大汗，手指翻飞得都要冒出火星子来了。


    他们这辈子，谁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别说是见过了，就是做梦，都没敢梦到过这种场面。


    “一号箱，清点完毕，现银三万两！”


    “二号箱，银票八万两，通兑！”


    “三号箱……那是金条，别乱扔，小心砸着脚！”


    陈清泉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白天那种掌控全场的知府风度。


    他把官帽摘了随手扔在一边，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亮得吓人。


    他穿梭在各个账房之间，一会儿吼两嗓子，一会儿又拿起一锭银子咬一口，确认是不是真的，那模样，活像是个守财奴。


    林凡坐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依旧端着那个紫.砂壶，只是这次，壶里的茶早就凉了，他也忘了喝。


    他看着楼下这疯狂的一幕，听着那悦耳的算盘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在这个还在实行小农经济的时代，这种大规模的资金集聚，所产生的能量是核弹级别的。


    “王……王爷！”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算盘声终于渐渐停歇了。


    陈清泉抱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账册，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来。


    因为跑得太急，他在楼梯口还绊了一跤，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凡面前。


    “出来……出来了，数出来了！”


    陈清泉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激动的，也是被吓的。


    “多少？”林凡淡定地问道。


    陈清泉咽了一口唾沫，伸出颤抖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道：“三百……三百八十万两！”


    “这还只是首付和全款，后续的按揭还没算！”


    “三百八十万两啊王爷，这……这可是咱大周国库一年的税收啊，咱们一天……就一天啊，就赚出来了？！”


    陈清泉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他当了半辈子官，见过的最大阵仗也就是户部拨下来的几万两修路款。


    可现在，就在这个小小的售楼处里，居然躺着足以再造三个泉州港，或者维持神机营整整十年顶级军费的巨款！


    “这钱……这钱太多了，烫手啊！”


    陈清泉死死抱着账册，眼神惊恐，“王爷，咱们得赶紧把这钱运走，运到府衙的银库里去，不，府衙银库太小了，得挖个地窖，或者……或者连夜运回京城，交给皇上保管？这要是被海盗知道了，怕是拼了命也要来抢啊！”


    看着陈清泉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林凡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陈啊，你这点出息。”


    林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堆积如山的财富。


    “运回京城？存在地窖里？”


    林凡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陈清泉，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那样的话，这钱就是死钱，是一堆破铜烂铁，毫无价值。”


    “啊？”陈清泉懵了，“那……那咱们怎么办？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花出去。”


    林凡轻轻吐出三个字，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啥？！”


    陈清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花……花出去？王爷，你没发烧吧？这可是三百八十万两，咱们好不容易赚回来的，这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花出去？这……这也太败家了吧！”


    “败家？”


    林凡笑了，他走到陈清泉面前，拍了拍这老头的肩膀，“老陈，我来给你上一课。”


    “你知道钱是什么吗？”


    陈清泉下意识地回答：“钱就是钱啊，能买米买面，能买地买房。”


    “错。”


    林凡竖起一根手指，“钱，是水。”


    “水？”


    “对，水。”林凡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大海，“水如果停在一个地方不动，那就是死水，会发臭，会干涸，只有流动起来，去灌溉农田，去推动水车，去奔流入海，它才能产生力量，才能生万物。”


    “钱也是一样。”


    “躺在库房里的银子，除了长毛，没有任何用处。”


    只有把它花出去，变成钢筋，变成水泥，变成工人的工钱，变成新的技术，它才能变成——资本。


    陈清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敏锐地抓住了林凡话里的重点。


    “那……那王爷你打算怎么个花法？”


    林凡走到桌前，摊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


    那是泉州及周边地区的地图，上面已经被林凡用红笔画满了圈圈点点。


    “这三百八十万两，我分成了两份。”


    林凡拿起朱砂笔，在“东方明珠”的位置画了个圈。


    “第一份，三成，留作后续工程款，包括二期、三期的建设，还有那还没修完的下水道、绿化，以及给工人们的奖金，咱们答应了百姓要交房，这钱一分不能少，质量一分不能降，这是信誉，是立身之本。”


    陈清泉松了口气：“三成……那是应该的，那剩下的七成呢？存起来？”


    “存个屁。”


    林凡笔锋一转，直接划向了地图的西北角——那是泉州钢铁厂和水泥厂的位置。


    “这七成，大概两百六十万两，我要你明天一早，就把它撒出去！”


    “一百万两，给张铁山！让他把钢铁厂的规模给我扩大十倍！我要高炉日夜不熄，我要大周的钢铁产量翻番！现在的产量太低了，根本不够咱们折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