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很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售楼处门口的火把烧了一整夜，排队的长龙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越排越长。


    甚至有人直接就在地上铺了张草席，和衣而卧，生怕一觉醒来位置被人抢了。


    陈清泉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冒烟了。


    他带着几十个账房先生，连夜核对那些排队者的户籍和纳税记录，筛选出符合“限购令”的购房资格。


    每盖下一个红戳，就意味着一笔巨款即将入账。


    终于，东方的海面上，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在了“东方明珠”那尚未封顶、却已经初具规模的几栋大楼上，给那些冰冷的石头镀上了一层金边，宛如神迹。


    “铛——！”


    随着一声清越而悠长的铜锣声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的陈清泉，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面铜锣，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大周商业史的话：


    “吉时已到！”


    “东方明珠第一期，正式开盘！”


    “轰——！”


    随着那一声开盘的铜锣响，售楼处那两扇原本显得无比厚实、足以抵挡台风的红木大门，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给冲开了。


    那架势，不像是一群身穿绫罗绸缎的体面富商，倒更像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突然见到了肉包子的流民。


    “别挤！我的鞋！谁踩了老子的鞋！”


    “让我进去！我是拿着二号牌的！二号！”


    “滚开！老子管你几号，先进去再说！”


    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神机营士兵们，虽然个个身经百战，但这会儿也被这帮疯狂的“金主”给挤得东倒西歪。


    他们手里拿着火铳，却又不敢真开枪，只能用身体死死顶住两侧的护栏，生怕这帮红了眼的人把售楼处给拆了。


    陈清泉站在大厅中央的柜台后面，看着那如决堤洪水般涌进来的人群，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他这辈子见过抢米的，见过抢盐的，甚至见过抢花魁的，可唯独没见过这么不要命抢房子的！


    “都……都别急！按号来！按号来啊！”


    陈清泉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叉了，可在几百人的嘈杂声浪中，就像是蚊子叫一样无力。


    “陈大人！少废话！”


    那个在门口为了买号牌花了五十两银子的客商，此时披头散发，帽子都不知道挤哪去了，手里挥舞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冲到了柜台前，把银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巨响。


    “我要买房！给我来一套最好的！要那个……那个能看到海的！”


    “我也要！我要三楼！三楼视野好！”


    “给我来两套！连在一起的，我要打通了住！”


    场面一度失控，眼看这帮人就要冲进柜台里面抢合同了。


    “安静！”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在大厅上方炸响。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的栏杆旁，李剑仁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大刀，刀鞘重重地砸在栏杆上，震得木屑飞溅。


    他那双铜铃大眼一瞪，杀气腾腾地扫视全场。


    “谁再敢乱挤，俺就把他扔海里去喂鱼！”


    这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毕竟，在泉州地界上，你可以不认识知府，但绝对不能不认识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黑面神”大将军。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虽然眼神依旧狂热，但脚下的步子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林凡站在李剑仁身边，手里依旧端着那把紫.砂壶，笑眯眯地看着楼下。


    “各位，既然来了，就要守规矩。”


    林凡指了指大厅正对面墙上，那一块被红布遮住的巨大木板，“咱们今天卖房，讲究个公开透明，老陈，揭榜！”


    陈清泉擦了一把冷汗，赶紧跑到那块木板前，用力扯下了红布。


    “哗啦——”


    红布落下，露出了一块足有两丈宽、一丈高的巨大黑板。


    这便是林凡从后世照搬过来的大杀器——销控表。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画着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写着房号：一号楼-101，一号楼-102……一直到五号楼的顶层。


    每一个格子里，都标注着面积、朝向，以及那个让所有人呼吸急促的价格。


    此时，所有的格子都是黑底白字，代表着“待售”。


    这种直观的视觉冲击，对于这群还在用账本记账的古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种“还有多少库存”、“别人买了哪套”的信息，一目了然。


    “现在，报号选房！”林凡淡淡地说道，“每卖出一套，就在这榜上贴一张红纸，大家看好了，红纸一贴，这房子就是有主的了，谁也别想再抢！”


    这招太狠了。


    看着那满墙的“白格子”，就像是一块块肥肉。


    而一旦贴上红纸，就意味着肥肉被人叼走了。


    这种视觉上的压迫感，瞬间将现场的紧张气氛推向了顶峰。


    “一号！一号在哪里？”


    陈清泉拿着扩音的铁皮喇叭喊道。


    “在这！我在这！”那个花了高价买号的客商激动得热泪盈眶，举着手里的竹牌冲了上去，“我要一号楼三层！那个‘东紫气来’的户型！”


    “好！一号楼301！成交！”


    随着陈清泉一声令下，旁边的账房先生飞快地收钱、盖章。


    与此同时，一个伙计拿着一张鲜红的“售罄”贴纸，沾满浆糊，“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了销控表上“1-301”的格子里。


    那一声脆响，就像是一记鞭子，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红了！


    少了一套！


    “二号！我要隔壁那套！302！”


    “啪！”又是一张红纸。


    “三号……”


    随着选房的进行，那块巨大的黑板上，红色的斑点开始迅速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一片，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正在吞噬着仅剩的“白色领地”。


    看着那越来越少的白格子，排在后面的人简直要疯了。


    “快点啊！前面的人磨蹭什么呢！”


    “别挑了！再挑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