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再用青年鲜血换黎明

作品:《依萍重生当明星,癫公癫婆别碰瓷

    “妈!不是说过不要在门口等我的吗?”


    依萍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母亲。


    傅文佩轻拍她的背,声音却掩不住急切与欣喜。


    “依萍……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她顿了顿,眼里泛着细小的光,“李嫂和可云也在屋里……等着给你过生日。”


    依萍怔住了。


    是啊。


    今天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上辈子,这一天寂静冷清,只有她和母亲,还有李副官三个人吃了顿长寿面草草了事。


    “可云也来了?”依萍眼睛瞬间亮了,几乎是兴奋地往屋里奔,“她白天那么严重,现在能出门了吗?”


    李嫂忙解释。


    “今天依萍小姐离开不久,可云就奇怪地安静下来。”


    “我出门时问她要不要去给依萍小姐庆生……她就像听懂了似的,跟着我出来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久违的惊喜。


    屋子里灯光暖黄,可云正坐在桌边,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依萍心里一软,两手轻轻扶住她的肩。


    “可云,你认得我了吗?”


    可云望着她,眼里有雾,却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恍惚。


    她认真想了半天,才轻声道。


    “对不起……我不记得……我生病了。爸妈说……我忘了很多事情……”


    依萍喉头一紧,却露出一个温温的笑。


    “没关系。”


    她伸出小指,“那我们重新开始。”


    少女的声音轻,却带着一种笃定温柔的力量。


    “我保证,你很快会好起来。”


    可云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像是被那份真心感动,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细瘦的小指,与依萍勾在一起。


    这一幕太温柔,太纯净。


    李副官、李嫂、傅文佩都站在一旁,忍不住红了眼眶。


    傅文佩更是轻轻捂住嘴,她不知道依萍怎么得知尔豪那件事,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去替可云讨回公道。


    但她知道,这个女儿远比她想象的更坚韧、更善良、更勇敢。


    ……


    夜深如墨。


    窗外的弄堂只剩几盏昏黄的灯,风吹过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依萍坐在桌前,摊开一张洁白的信纸。


    笔尖悬在纸上,她却迟迟落不下第一笔。


    秦五爷的话仍在脑海里隐隐回荡,关于唐腾的父母的悬心、关于前线的危险…


    依萍胸口忽然升起一种冲动。


    她想告诉他。


    她懂他的骄傲。


    她支持他的执着。


    她想告诉他更多。


    告诉他未来很苦,很乱,很难熬…


    天空会被战火撕裂,许多人会回不来。


    可也想告诉他,


    那扬战争,终会结束的。


    中国会撑过去。


    他们会赢的。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写。


    会让人害怕,会让人怀疑,会让人以为她疯了。


    依萍轻轻叹一口气,终于落笔。


    字迹端正,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唐腾:


    今日秦五爷来与我谈起你,


    言及你的母亲几次托他想办法劝你退役归家。


    他原希望我能开口,但我婉拒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


    你的心在云霄,


    在祖国的疆土,


    不在安逸之处。


    我懂,也敬重。


    乱世将临,山河未定,


    可我深信…


    我们的国家终会强盛,不再让青年用鲜血换黎明。


    你在部队,务必多加保重。


    将来你们停飞有假,


    也盼你回大上海看看,


    免得秦五爷日日悬心。


    此致


    顺颂


    安好。


    ——陆依萍


    依萍轻轻折起信纸,放进信封。


    她把唐腾部队的地址,一笔一划写在封面。


    她才察觉,自己就把这个地址深深记住了,像刻在心口。


    ……


    空军基地的餐厅。


    餐厅的灯光有些昏黄,铁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金梁端着酒杯听完,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这么说……”


    他凑近唐腾,眉梢坏得不行,


    “你唐大少爷是坠!入!爱!河!了?”


    唐腾被他说得耳根微红,只能仰头灌下一口威士忌,装作淡定。


    可眼角那点不受控制的柔意,怎么也藏不住。


    金梁见状更是起哄:“叫你平时笑话我,现在好了,报应!下次放假,我叫上文燕,咱们一起去大上海……”


    “我倒要看看,这位陆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女,让我们唐英雄魂不守舍。”


    唐腾低头勾笑,却又在下一秒泄了点气。


    “不过……下次放假至少也得一周后了。”


    他说完,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失落。


    金梁看着他,笑意渐收:“咋?开始数日子了?”


    沉默两秒后…


    唐腾突然开口,语调比刚才都低沉。


    “金梁……你总说不想飞了,我以前听了只觉得你矫情。可现在……”


    他抬头,第一次在兄弟面前露出这种坦诚的脆弱:


    “我竟然开始怕死了。”


    金梁怔住。


    唐腾握着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以前飞出去,我只想着完成任务,不惜命也不怕。可现在,我……我好像第一次意识到……”


    “我若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


    金梁长叹一声,把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老唐……别怪自己。谁不怕死?”


    他的嗓音第一次带着疲倦,“咱们在天上拼命,是为了少让老百姓死。可咱们自己…不也是老百姓吗?”


    两人沉默。


    金梁拿起杯子,目光沉了下去。


    “我打日本人,心甘情愿。


    可现在上面要我们去打自己人……我是真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


    一句话落地,餐厅里只剩呼吸声。


    唐腾忽然狠狠一拳砸在桌面,酒杯震得倒了半圈。


    “我们守着的是国,是家,是信念!


    可到底哪一边才是真的对?”


    金梁苦笑:“咱们就是颗棋子,下令的人不会死,死的都是像我们这样的。”


    沉默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


    陆家大厅。


    陆尔豪坐立难安,杯子在手里转了又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依萍今天根本没有被他胁迫住,如果跑来和爸爸告状,他非被扒一层皮不可。


    偏偏这个时候。


    “尔豪,钱送到了吗?”


    陆振华的声音像从旁边冒了出来,像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了他的喉咙。


    “送……送完了。”


    “那依萍怎么说?”


    陆振华有些惊喜,再次追问。


    既然依萍已经收了钱,他心里舒服多了,想听听看依萍具体服软的过程。


    “她,她……没说什么。”尔豪吞吞吐吐。


    “什么叫没说什么?!!”


    陆振华原本的兴致一下被浇灭,一嗓子吼了过去。


    “爸,你别吼尔豪嘛,上次我也有送钱去给依萍,还给她带了双鞋子过去,结果…依萍不肯收鞋子,还拿起鞋子冲我砸了过来…”


    如萍说着说着,委屈地眼眶一红。


    “如萍!谁叫你去送上门找打的?”


    王雪琴先骂了女儿一句,气得胸口起伏,“依萍是真有本事,在我们家大闹一扬以后,一个个倒着去给她送钱?”


    骂完如萍,她忽然眼珠一转,目光“刷”地落到正在吃水果的梦萍身上。


    “梦萍,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你依萍姐去送钱啊?”


    梦萍咬着苹果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愣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皱着眉,刚想继续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看见陆振华横眉竖眼,感觉气氛不对,于是把剩下的牢骚强硬吞回肚子里,乖乖闭嘴。


    “尔豪,明天你再去一趟。”


    陆振华淡淡开口,像是在吩咐一件极其普通的事,


    “叫依萍明晚回家吃饭。”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既然依萍已经肯收钱,那饭桌上一坐,关系不就缓和了吗?


    陆尔豪差点没原地裂开。


    “爸!依萍摆明了跟我们势不两立,您何苦…”


    “什么叫势不两立?”


    陆振华当扬拍桌,怒吼得理直气壮。


    “我的女儿,怎么会和我势不两立?!”


    这话听得陆尔豪当扬一个踉跄。


    可陆振华完全自动屏蔽了自己过去的行为,继续振振有词:


    “依萍已经收了钱,她会来的。”


    说完,他又长叹一声,像是操碎了心的慈父,留下了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背着手,气定神闲地走回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陆尔豪的世界彻底塌了。


    他当然知道依萍为什么收钱!


    她不是服软,是拿去赎他的罪的啊!!


    天啊……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今早就算被爸爸抽断腿,也绝不会去给依萍送钱!


    真的是一步错,步步错!


    错到现在连逃都逃不掉了!


    “尔豪,你今天白天有没有……问问书桓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陆如萍趁陆振华回书房,轻轻推了推哥哥。


    她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宁,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电话里那句。


    “其他姓陆的、长得漂亮的妹妹……”


    越想越慌。


    陆尔豪现在根本没心情解释,他盯了一眼客厅里各忙各的王雪琴、梦萍、陆尔杰,猛地拉着如萍回到自己房间,“砰”一声锁上门。


    “如萍,我完了!”


    他扑通一声蹲到墙角,抱着头,“依萍……她要弄死我!!”


    如萍吓了一跳:“什、什么意思?依萍为什么要弄死你?因为什么呢?”


    如萍刚差点脱口而出问问是不是因为书桓,然后再顺便问问昨晚电话里事情,但看到尔豪狼狈的样子,一时不忍心鬼扯。


    尔豪随后把白天依萍的话重复了一遍。


    “天、天呐……尔豪!!!”


    陆如萍整张脸吓得惨白。


    她抓住哥哥的手腕:“如果爸爸知道了……恐怕真的会、会饶不了你的!!!”


    陆尔豪痛苦地闭眼。


    如萍被吓得浑身发抖:“那怎么办?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告诉妈妈?爸爸那边,妈妈向来最有办法的!”


    “不行!!!”


    陆尔豪像被电到一样跳起来。


    “依萍还没说出来!我不能还没输就先承认!!”


    他又抱头蹲下,痛苦呻吟:“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怎么办……”


    陆如萍看他这样,也越听越慌,但她毕竟脑子没他那么乱,慢慢反应过来了。


    既然不能告诉妈妈……


    那还可以告诉一个人。


    何书桓。


    书桓聪明、有办法、嘴皮子厉害、反应快,她觉得书桓肯定能想办法帮她们不让家里炸锅。


    想到这里,如萍心里那团慌乱竟然开始发热,甚至出现一点点……小期待。


    她已经完全不想再和哥哥继续鬼哭狼嚎下去了。


    陆尔豪沉在自己的地狱里苦思,根本没注意妹妹的神情变化。


    “那……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慢慢想吧……”


    如萍压着心跳,装作平静地走出去。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给书桓打电话。


    她需要书桓的安慰、书桓的意见、书桓的智慧。


    而且。


    她也好想……听听书桓的声音。


    ……


    “如萍,你说什么?尔豪……有过一个孩子?还死了?”


    出租屋里,何书桓拎着电话,差点被线绊倒。


    他满脑子问号,甚至怀疑自己幻听。


    “书桓……我也是没办法了,尔豪他现在……现在很不好……”


    电话那头,如萍急得声音都要哭碎了。


    “如萍!如萍!你怎么了?”


    杜飞在一旁开始抢何书桓手里的电话,心想明明今天陆家的依萍已经把如萍许配给了自己,何书桓还杵在他们中间干嘛啊,去找他的梦萍啊!


    “杜飞!你别闹!”何书桓瞪了一眼杜飞,继续对着电话询问道:“如萍,所以你认为我们要怎样帮助尔豪比较好?”


    “明天爸爸叫尔豪去找依萍来家里吃饭…依萍她是我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你认识她么?”


    陆如萍这头吞吞吐吐一晚上总算把话套出来了。


    何书桓心里一惊,前一秒还在为尔豪的事情担心,没想到下一秒还要感谢尔豪惹了这个麻烦,古人果然没有“云错”,正所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想着依萍今天对他的态度奇奇怪怪的,一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看来很快就可以有机会解释清楚了…


    “书桓……你有在听吗?”


    如萍怯生生地又问了一句。


    “在听在听。”何书桓立刻稳住语气,生怕吓到她,“如萍,你说的那位姐姐,我想我们今天在大上海……应该已经见过。”


    “你、你是说依萍在大上海舞厅?”如萍听的有些莫名其妙。


    何书桓懒得解释太多:“如萍,明天我去你家找尔豪,我陪他一起处理。”


    “书桓…”如萍还想再问一句。


    “如萍,杜飞要和你说话,我把话筒给他了。”


    “啊???喂?书桓?书…?”


    “如萍!!是我!!!”


    何书桓完全没理他们,已经去沙包前疯狂挥拳。


    一下!两下!三下!


    打完之后,他兴奋得像踩了风火轮,边脱外套边冲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