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Chap.09 荒诞与真实(上)
作品:《疯月》 Chap.9 荒诞与真实——正确的路?
一切还同往常一样。
只是,这次交谈后,我和疯子之间好像多出来某种默契。
他周身的漠然开始转为恬淡,偶尔和我视线对上,还会微微提一提嘴角。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这样也挺不错。
我想,我又能安心在这住下去了。
直到两天后,晚饭时方姨忽然说想给我介绍对象。
——啊?她会不会太热心了点?
“啊…谢谢方姨!您也太为我费心了。”我连忙谢过,又迟疑道,“只是,我这才刚出来工作,自己都稳定不下来呢,哪顾得上找对象。而且,我这不还小么,也太早点了吧?”说着,我故意孩子气地眨眨眼。
方姨嗔笑地看着我:“早什么呀,要放在我们那时候,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不知道读到几年级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她总不是旧社会出来的,晚婚晚育还没流行起来?
“俗话都说成家立业。要先成家,然后才能立业,谁不是这样?这两个又不冲突。”她停了筷子,语气和缓却带了严肃,“你年龄也不小了,总还是这样孩子气。我看啊,你是要等成了家才能稳定得下来呢。”
这话要反驳起来还真挺麻烦,我只好嘿嘿憨笑了两声认输。
低下头,斜瞟了眼疯子。他正弯眉笑眼地望来,很有些幸灾乐祸。
——呵,你倒清闲,也不看看我是在帮谁顶雷!
“你现在工作了,肯定也知道,生活有多不容易。多一个人分担,就少一点压力。”方姨声音里带了些伤感,“要不是你伯父死得早,剩下我一个,怎么会这样辛苦。这十多年,日子是真的难过呢。”
我抬起头,见她正垂眼盯着碗里的饭粒。我想安慰两句,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但她接着就将情绪都清扫了干净,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听阿姨一句劝,别白白放掉了到手边的缘分,早些稳定下来。我不会害你的。”
是这样吗……我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清楚。
也许她说的也没错吧。
说实话,我其实是有些好奇她要给我介绍的对象的。
方姨看我已经犹豫,弯眼笑道:“不管成不成,先了解一下总没事。”
我没反对。她便接着说:“对方就是我们这市里的,虽然现在还和家里一起住,但她自己也有点积蓄。”
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放下碗,抬头望着她。
她见我听得认真,也稍向前倾过些身来:
“男方家里愿意出房子,说已经在考虑再买套新的了。”
——等等,男方?出房子?我没考虑买房啊。
别是听错了吧……
我试探着问:“男方吗?”
“是啊。那男孩比你只大了一点。都是同龄人,你们肯定聊得来。”她笑吟吟的。
几百匹烈马从我脑门上奔踏而过。
我被“男孩”这两个字雷得里外通透,更雷的却还是方姨那理所当然的口气——它将我的反驳不由分说地压回了嗓子里。
——难道她想在我身上寻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正常的程静”?
我又有些看不清她了。
总不能……这一屋的人其实都疯了?
难道这屋子真有什么诡异的魔力,让逻辑都要失效?
怎么连每家每户最老套的催对象情节,在这里都能上演出这样荒诞绝伦的展开?这算什么,化腐朽为神经?
这一幕过于荒谬,我甚至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应该笑一个。
我只好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姨。她只轻轻弯了嘴角,说了句“这事不着急,你先好好考虑”,便低头继续吃饭。
——方姨她…真的也疯了?
如果没疯,怎么会这样理所当然地介绍“男孩”给我做对象?
除非……方姨要介绍的这个“男孩”,就是疯子。
——嘶,那她还不如真疯了呢。
而且,“男孩”?只比我大一点?
我转头去瞪了眼疯子——难道是我的那个神话让他误会了?
呵呵,那您老还是回月亮上种树去吧,我可不当狐狸。
疯子却似乎也很有些诧异。他靠着椅背,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方姨。
——不对……不是他的主意。
我眼角微微一紧——那就是方姨自己的盘算了。
是因为这两天我和疯子走得近?
疯子显然也马上想到了这层。他抱起胳膊,眯着眼睛直直盯着她,脸上一片阴沉,眸子里却跳动着几星冷火。
我低头扒饭。屋里只有碗筷偶尔的碰响,以及客厅传来的电视声。
忽然,方姨开了口,声音平直:“你要知道,长辈是不可能陪得了你一辈子的,总得趁早给自己找个伴。这样,就算往后有些什么,身边也能有个人照应。”
她说这话时,仍扶着碗,低着头。
——她这是在劝我,还是在劝疯子?
我想起疯子前两天在书房里的异常,侧头去看了看他——他脸上已经彻底不见血色,手背也灰蒙蒙的。
方姨是想给他找个托付?
还是…“冲喜”?!
……“童养媳”?
她对我这异乎寻常的好,难道从一开始,抱的就是这种打算?
我胸口像硌进了一大坨冰,一下子凉到了后背。
深吸一口气,我定定望向方姨:“方姨,谢谢您的好意。但这事我应该不用考虑了。我接受不了和男的谈对象,我只喜欢女孩。”
她停下筷子,眉头慢慢蹙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方姨,我不喜欢男的。”我清楚地重复,“您介绍的这个对象,我想我没办法接受。”
——没错,我不喜欢男人。
晋江不行。
男的,不行。大叔,更不行。疯子大叔,绝对不行!
“啪!”
方姨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我将双手搭在桌面,屁股压死椅子,安静地望着她。
她站起身,整张脸沉在灯影下。
“你怎么能这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她一字一咬牙地说。
“方姨,我很感激您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望进她眼里,说得很认真,“但这个问题上,我只能说真话。”
她目光钉住我,嘴唇紧紧皱缩到一起,蠕动几下,最终迸出一句: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唉,不让你失望,难道要让我自己失陷么。
我没吭声,只耸起眉,牵出一个礼貌而无奈的微笑。
她端起碗进了厨房。再出来,就径直扭头去了客厅。
我侧过头,看见疯子仍抱着胳膊瘫坐。他显然并不打算掺和进来。
这样最好。要是彻底撕破了脸,那就太麻烦了。
我三两口把饭扒完,去厨房用水冲干净碗筷,转身回了房间。
经过沙发时,我还向方姨打了招呼。
但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手里不停拨动念珠,嘴唇无声开合,根本就不理睬我。
——看来,这里就要住不下去了。
我躺到床上,将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不能再待下去了。
可……
上个月的工资早交了房租和饭钱,我手边连两百块都不到。
现在说要搬,能搬去哪里?
别说找房子,这一出去,光吃饭就撑不到二十号发工资。
想到这,我浑身的力气都流了个干净。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把那几个租房APP重新装回手机,反复刷新了一整晚。只是,刷到哪里,也全都是一个价——我租不起的价。
——看来,总得找一边低头了。
就看是哪边。
经过昨晚那一闹,我以为方姨不会再搭理我了。
意外的是,第二天早上,她仍旧喊我吃早饭,也仍为我准备了午饭的便当。
她还沉着脸,却一句没提让我搬出去,或者自己解决三餐的事。
我谢过方姨,为昨天自己生硬的态度道了歉。
“这事以后再说,你好好上班。”她垂下眼,嘴又抿了起来。
于是,我照常去上了一天班。
唯一不同的是,我没回去吃晚饭。我给方姨发了信息:又要加班。
我想,只要尽量减少和他俩的接触,或许就能将关系拉回到单纯的房东与租客。撮合我和疯子,终究只是方姨的一厢情愿。反正只要我不搭腔,这戏光她自己也唱不下去。
就像地毯下积的灰尘。你既然知道它就在那里,那么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别掀开地毯。
再天亮,就到了中秋的前一天。
我早决定好中秋不回家——何必赶这个时候回去,让彼此不痛快。就像疯子说的,他们未必真的需要我。而我对他们的需要,也不到非回家不可的地步。
我需要的,是身份证——这得趁他们不在家时去取。节假日,显然不行。
既然不回家,就得再另找个地方呆着了。
我半心半意地想着这些,将热好的饭菜送进嘴里。
这正是午休时间,我坐在自己工位上吃中饭。
“嘿,晋江行!”斜对面的邹凯却突然喊了我一声。
难得,他竟主动和我搭话。
我一抬头,就见他越过隔板,探过头来。
“怎么了?”我放下勺子。
“你还记得那个肖勇平吗?”他语气急切,眼里跃着兴奋。
“肖勇平?”我望着他尖尖嘬起来的嘴,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刚来的时候,收回来的那个8期!”
“哦。他啊。”我轻轻皱眉,“怎么了?”
“他死了!”他声音忽地拔高了两度,两颗苹果肌高高隆起,嘴角也高扬着,“群里的消息。哦,我们几个老人的群,你没在。说上午警察局还来了人,到上面把他的催收记录都查了一遍。”
——死了?
脑子里空一下。我对那人根本没什么印象,只因为提成实在丰厚,才记得这么个单子。而且,这笔单完成得太轻易了——他老婆二话不说就把款给还了。
看我呆住,邹凯便自顾自地滔滔往下讲——
原来,这肖勇平是个惯赌。他之前也是做生意的,但生意没做成,赌债倒欠下过100多万。那时,他跪在老婆面前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说一定悔改。于是,他老婆借遍了亲友,替他还上了赌债。谁知道,还没安生一年,没完没了的催债电话就又打到她手机上。原来,这一年来,肖勇平还一直在偷着赌博,他借遍了所有平台,再加上套卡、高利贷,已经又欠下了快200万。
欠我们公司的那点钱实在只是冰山一角。
要不是那时候他们家还没东窗事发,恐怕那2000多都拿不回来。
等到终于彻底爆了雷,他老婆绝望之下,就给他喂了安眠药,在他睡着后,十多刀将他捅死了。之后,她自己也喝了农药。
因为案件性质过于恶劣,警察局往相关网贷平台和放贷公司都派了人。他在我们这边欠的少,其实只是例行调查。
“也算你走运。要是查出来你催款过程中有什么违规,你就要有大麻烦了。”邹凯说完,冲我嘿嘿笑了两声。
我也抬起嘴角向他笑笑,感谢他向我分享了情报。
再低下头,我却没了胃口。饭菜已经不热,我干脆拿出去倒进垃圾桶里,再去厕所将饭盒洗干净。
但脑子却没办法一下子清理干净。下午我还是静不下来,搜索客户信息时一直走神想那个肖勇平的事。
捱到6点,我关上电脑就直接下了班。仍是给方姨发条短信说要加班,然后又一个人去了河边。
我原想沿着河边走走,到了地方却觉得疲惫得很,于是就只找了个石头墩子坐下,盯着河水发了半个多小时呆。
有两个人被债务拖下了水。
就像石头沉进这河里——咕咚一声,冒几个泡,就永远消失了。
我耳朵里响起肖勇平老婆那平板的声音,寻常得就像马路上的每一次擦肩而过。
一个照面,就是一张照片,就是一个平面。它背后,是折叠压缩的人生,封在相纸下面,无迹可寻。
这世界便是由无数照片组成的。它们被扔得到处都是,每一张又都没头没尾。
于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来,有人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有人莫名其妙地去。
来来去去,将世界布成了个巨大荒诞的舞台。
人是照片,也是镜子。
那么,这些镜子中,又能照出些什么?
能看见的,永远只有最表面那层啊。
我以为看见了疯子的背面,以为拼出了迷宫的地图。
但,这就是全部真相了吗?
它们,都是真的吗?
我看向河心,那里月亮已经很圆。
水面是月亮的照片,只映着它的亮面。
我再抬起头,望向天上——
那也不过是另一张照片,是月亮投在我视网膜上的幻影。
无论看向哪里,我都看不到它的背面。
可我,需要看见它的背面吗?
疯子,又为什么想看它的背面?
又一阵风吹过。我忽然觉得有点冷,起身往回走。
快中秋了,河边还是太凉了一点。
走进小区,我闻到了浓烈的桂花香。它们一个劲地往我肺里扎,往我脑子里钻,像是要驱赶走全部阴霾。
是啊,马上就是中秋了。
我推门进屋时才7点刚过。
方姨看我回来得早,便不肯理会我已经吃过的说辞,非让我再吃一点。
我只好坐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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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原本就想和谁一起坐一坐。如果可以不说话的话。
方姨往我碗里夹了块肉,视线细细地落在我脸上:“小晋啊,你们这两天又忙起来了吧?眼见着下巴就又尖了,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谢谢方姨。是有点忙。”我牵起嘴角。
“明天是中秋了,中秋节总该放假吧?”她也微笑起来,将眼角的皱纹又堆叠起。
“嗯,放假。”
“你还记得,之前方姨说要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吗?”她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上交叠,身体微微前倾,“他明天正好有空。阿姨想,你平时忙得很,要不我替你们约着明天见个面?”
——还需要约见?
我转头望向疯子。他也同样面露愕然,正皱着眉望着方姨。
原来不是他?那就更莫名其妙了。
“方姨,我这段时间工作很累。好不容易有个假期,我想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我脸上的笑就快要挂不住。
“就是因为你这工作太辛苦,我才这样着急帮你找对象。”她语气急切起来,嘴唇在灯光下一张一合,“那边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很好。这要是成了,你就用不着这样大压力了。那男孩说,不在乎你有没有工作。等你过去了,在家里帮忙,或者不做事,光呆着也行。”
“这不比你上班强多了?又轻松,又稳定。”
——这是给我找了个软饭碗?还是个从男人手里讨饭的软饭碗?
我一阵愕然。面前这位端庄严肃的老太太,对这事的接受度未免也太高了点。
我又瞟向疯子——
他当年的不堪经历,和她的接受度,到底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疯子眉头依然蹙着,眼睛却已垂落下去,正盯着自己在桌上胡乱划拉筷子的手。
“方姨,我没办法接受男的。”我望向方姨,笑容已收得干干净净。
方姨也收起笑,沉默地盯着我,脸颊抖了几抖。半晌,她正回了身子:“你自己的人生,你要自己把握。我告诉你,有些路,错过了,就再也走不回来。”
我也沉默下来。低下头,将筷子搁到碗上。
这饭,是没法吃了。
方姨的声音却追了过来:“小晋,你别以为自己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喜欢归喜欢,生活是生活,过日子就得有过日子的样子。你这样清高,做给谁——”
“啪!”
一声炸响,打断了方姨的话。紧接着是“哐啷啷”一阵碎瓷溅落的声音。
是疯子。他把自己饭碗砸了。
我向外深深吐出了一口气,又低下头去看自己摊在大腿上的手。嘿,我这手指还挺修长。
耳边是方姨和疯子争吵的声音。他们的喊叫声很大,我却不太能听清在喊些什么,也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喊声中还掺了些别的稀里哗啦的声音,大概是又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这吵得也太凶了……唉,于情于理,我还是得去劝一劝。
我只好抬起脑袋,拽起身子,试图站到中间,去拦一拦疯子,挡一挡方姨。
但我一个都劝不住,反倒被吵得头痛欲裂。
于是,我干脆扔下他俩去了楼下,坐在小区门球场低矮的石头围栏上,发呆晒月亮。
这晚的月亮真静啊。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坐了有多久。最后,我是被半夜的低温冻回去的。
我也不记得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我脑袋里就像在低温慢煮一锅粥,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所有的念头都被拆散得七零八碎,和旁的念头掺和在一起,翻搅成湿哒哒、黏糊糊的一坨,再也认不出谁是谁了。
我浑浑噩噩,甚至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回来的。
我只记得进屋时,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餐厅那点红光还在一起一伏。
等我倒在床上,满脑子还剩下的就只有浓烈的桂花香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我到了月亮上,看到了它的背面。
月亮的背面坑坑洼洼,就跟随处可见的月球照片上的一样。只是,因为不见太阳,这里光线暗沉,带着红色,就像洗照片的暗房。
我站在月亮干燥的砖红色沙土上,认真凝视身前的一个土坑。
土坑震动起来,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长,越来越宽,又分裂出许多更小的裂缝,就像织出来一张网。网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要出来——
那东西扭动着向外直拱,将土坑拱得上下起伏,高高隆起,翻出阵阵湿热的泥土腥气。
终于,它拱了出来。那是一截猩红的肉肢。
肉肢不停地扭动,向天空的方向延伸,就像蜿蜒的藤蔓,或者章鱼的触手。
它不断向上,长到一张饭桌,一辆卡车的粗细,顶端比六层小楼还要高。
我向上仰望,看见那顶端开出朵血肉之花。
花裂开成四瓣,每一瓣都向下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密麻麻的尖牙。那是它的口器,正滴下来透明粘稠的涎液,带着甜腻的腥气。
周围,到处都是这样的土坑。它们,全都拱出来这样的肉肢。
它们扭动着伸向天空,向着天空张开了猩红的大口。它们不停地钻出,不停地长高,变大,快要占据满这月亮上每一寸土地。
同时,肉肢上又拱出来无数的肉芽,肉芽迅速长成了小一号的肉肢。它们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顶端也绽放出了布满了尖牙的口器。
小一号的肉肢上也在不断拱出肉芽,肉芽又继续长成肉肢……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肉肢,到处都是肉芽,到处都是黏液,到处都是口器。
每一条肉肢都在奋力地生长,它们扭动着,挥舞着,狠狠撞向旁边的肉肢。它们纠缠着,扭打着,撕咬着,急不可耐地吞咽下扯下来的每一块肉。
每一条肉肢都血肉模糊,每一寸肢肉上都挂满了厚厚的、亮晶晶的粘液。
这里是一片无尽翻涌的猩红海洋。
我僵在原地。
一阵风不知从哪里吹来。风中,是沙土挤压和地面破开的声音,是肢体撞击的声音,还有湿哒哒的咀嚼声……
我感到十分惊讶。
然后,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身下——
我的胸部以下,不知何时,也全都变成了猩红的肉肢。它深深扎在土里,连接着月亮最深最深的地底。
我抬起右手,原来那也是肉肢,它正扭动着向上蔓延。用不了多久,它就比我整个人都高啦。
我呆呆看着那截从我胳膊上伸出的肉肢,看着那上面钻出的肉芽,肉芽长成的肉肢。
一条格外粗壮的肉肢伸向我。它巨蟒般扭动,蜿蜒,探到了我眼前。
于是,它的顶端分裂成四瓣。垂着涎液,向我露出来那层层叠叠,细细密密的白色尖牙——
这就是我醒来前最后看见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