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身体紧绷，饶叶贴在他背后都能感受到掌心下发僵的肌肉。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扣扣耳朵，满不在乎的样子：“您老大驾光临这是又来‘行善积德’了？”


    对方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她：“饶小姐也是读过书的人，莫不知人鬼殊途，最终白白丧命的可是凡人。”


    “承您关切，我现在好得很。”


    饶叶歪着头：“再说，您之前不还上赶着要看我们人类这种言而无信、口若悬河、自欺欺人的吗，怎么今天这么好心，关心起我这不入流的小小凡人来了？”


    只见他手一扬，风沙悬起，整个天都变成了昏黄色，像是被岁月磋磨过的老照片。


    饶叶下意识揪住萧尘衣服。


    “抓紧我。”一双手臂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啥子情况，这个无脸男怎么每次都不按常理出招！”


    周遭的一切都消失在土黄色的沙尘之中。


    饶叶被迷得睁不开眼，只能紧紧地搂住怀里的人。


    “饶叶，若你能从这里走出去，我不仅放了你，从此也不再追究他，若你出不去，那你永远地留在这里吧，好好看看你身边紧紧相依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声音浑厚又空灵，震颤人心又缥缈远去，像是古刹鸣钟之音，令她不觉心生惧意。


    “什么情况！”饶叶一边咳嗽一边拉着身边的人，试图往前走。


    “这男的没毛病吧，我看他才应该被抓起来，别人日子过得好好的，他非要去掺一脚！”


    “还说你们出自一体，我看他跟你差出了三个银河系！”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身边的人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她试探着顺着他的手臂朝上一摸，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砸落在她手上。


    柔顺的长发溢过她的指尖，饶叶大脑瞬间空白。


    这……他大爷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腿一软猛地跌坐在地上，手里的东西就掉了下来，往前滚了好几圈。


    那无头的身躯也像是乐高一样顷刻间分崩离析，卸成了几大块摔在地上。


    艹——！


    她瞪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感觉谁一把攥住了她的喉咙，还固定了她的脑袋，让她叫也叫不出声，还挪不开视线！


    饶叶疯狂干咽着口水，不断往后挪，试图远离那堆东西。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像是挂在某处正随着风轻轻摇曳。


    她汗毛炸起，又猛地窜起身，朝反方向一路狂奔！


    “萧尘！”


    她拼命呼喊，可是并没有人回应她，反而那铃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总是跑也不是办法啊！


    再快能有这怪力乱神快？！


    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个幻境了，谁知道前面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要命的东西出现啊！


    一旦想定，饶叶猛地顿住脚步，朝着那声音的方向一个利落的回身踢！


    果真让她踹到了个什么东西，啪嗒一声巨响，天像是裂开了个口子，墨水一样的烟雾从天而降。


    艹艹艹！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闯关小游戏吗？就一条命的那种？！


    还有她威名神武的队友呢？！


    那东西好像跟这风沙不能相融，这会天简直像是黑芝麻糊上洒黄豆粉。


    饶叶舔了舔嘴角。


    大爷的，都给她跑饿了。


    她正想着，忽然天地一转，万道金光乍现，饶叶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饶叶——”


    她听到有人唤自己，睁开眼后看到萧尘穿着上次她们一起逛街时买的衣服，手里拿着两个大包裹，朝她走来。


    “萧尘……”


    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回来了，正想上去迎他，却扑了个空。


    饶叶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穿透他身体的双手，后知后觉到什么。


    果然她一回头，看到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穿着她的衣服，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那个人说：“是我们的花到了？”


    萧尘走过去拆快递，取出了两个烧的瓷盆，两株花苗。


    两个人说说笑笑，开始种花。


    饶叶愣住了。


    怎么回事，她灵魂出窍了？！


    现在她变成孤魂野鬼了？


    那那个现在住她的房子，搂着她的男人，往她亲手绘的草莓瓷瓶里种她亲自挑的花的女人是谁？！


    饶叶简直要给自己掐人中。


    她是不是在做梦啊？！！！！！


    “看见了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的脑后飘来。


    饶叶猛地一回身，就看到那无脸男，长发飘飘地立在她身后。


    不用说，也知道，那俩也是看不见他的。


    “虽说是鬼，但终究来自人。”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人的劣根性，贪嗔痴，他也都有。当初我将他带走，你忍不住去寻了别人，如今，我夺了你的魂，他也不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吧？”


    饶叶捂住耳朵，呲溜窜老远。


    没有笨重的身体就是好，她感觉轻盈地跟风一样。


    “说什么呢，我看你们什么神界鬼界的是不是吃太饱没事干，天天就拿我们凡人当消遣啊！我把你的脑子挖空塞个新脑子进去，你身边人也都不一定知道吧？隔这搞什么，不知道人性不能考验吗？再说了，你难道就很高尚，你喜欢的人换了个灵魂你就能察觉出来？”


    他静默了片刻，轻轻一拂袖。


    饶叶看到和萧尘并肩的那位女子变幻了身形，但是萧尘却毫无察觉，想来应该只是让她看见了。


    她盯着看了一瞬，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不是那个工作室的老板吗？！红高跟，大波浪那位！


    不得不说，这无脸男有点手段，刚刚她还没来得及察觉出什么情绪，这会子看到萧尘同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在一起说笑温存，她心里瞬间不是滋味了起来。


    这跟看出轨现场有什么区别啊？


    她也不由得开始顺着无脸男的话想，明明已经不是她了，怎么他就看不出来了呢？


    即使再如何复刻，再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她出来。


    既如此，爱来爱去的又都是在爱什么呢？


    “看见了吗，凡人皮相，里头装的是什么，是不是你，并不重要。”


    简直是恶魔低语。


    饶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清脆一声响。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显然对方没想到，她会一巴掌扇过来。


    而饶叶却是没想到真能扇到他。


    正准备喷出去的话愣是给咽了回去。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他也没笑就是。


    总之……总之！


    饶叶尬笑了一声：“抱一丝，一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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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顿了一瞬，她又真诚发问：“刚刚您老说什么来着？”


    无脸男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方圆几里的氧气都被他掠走了。


    饶叶又笑笑：“我看您说的也对，凡人蝼蚁，有什么好研究的，不如我陪神仙您消遣消遣？”


    无脸男冷哼一声，摔袖转身就要走。


    饶叶一把揪住了他的长发。


    没想到……也真能碰到。


    什么情况，她该不会真能通灵吧！


    无脸男回头。


    凉飕飕的，饶叶打了个寒颤，松开了爪子。


    “那个什么？反正都是无聊，我陪您老唠唠嗑呗？”


    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只闻泉鸟鸣。


    待她睁开眼时，忽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山谷之中。


    绿草如茵，花香扑鼻。


    这地方，看着有点眼熟啊。


    饶叶四处望了望，见那无脸男正在身后，背着手，朝远离她的方向一步步走着。


    他走得很慢，发丝轻扬。


    饶叶看着他的身影，也觉得十分熟悉。


    她跟在他的身后，一时间万籁寂静，只剩窸窸窣窣的风吹草地之声。


    “你可还记得这个地方？”


    她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了下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背后。


    一双手扶住她。


    饶叶看到了他的眼睛。


    重瞳！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一样，弹出了三尺远。


    那无脸男就这样看着她，五官轮廓一点点变幻，最终定格成她熟悉的模样。


    “你说我闲来无事，拿你消遣，那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你为我解答。”


    饶叶干吞着口水，似乎已经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如果同一具身体，同一张面孔，你已知晓并非同一个灵魂。”


    他朝她走近一步。


    “你会爱上他吗？”


    饶叶紧紧盯着他的脸，但是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后退。


    他却一步步紧逼上来。


    “或者，你如何能分得清，是谁？”


    “你梦境中，现实中，发生的一切，你怎知是他，而并非我？”


    饶叶脑子轰然炸开。


    无数画面与声音像是爆炸后的碎片，以极高的速度与杀伤力向她袭来。


    ——“你真的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


    ——“我与夫人盟誓在前，约定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我为夫人沐浴。”


    饶叶惊叫一声，捂住了脑袋。


    一双手稳稳地拖住了她。


    “你怎么了？”


    “不是……”饶叶撑着身体，面色都发白，“你们……隔这是玩我呢？”


    “……”


    那人一把扛起她，将她带进了一个山洞。


    饶叶都快ptsd了。


    “大哥，我求求你，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您都是大罗神仙了，就算咱俩有仇，那肯定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您就别难为我了，让我过两天正常人的日子好不好？”


    她一边挣扎着想要起来。


    那人倒也没有勉强。


    饶叶都不敢看他的脸，甚至想掐住自己不断发散的思维。


    傻人有傻福啊，这个时候就别再思考了喂！


    “你我之间并无仇怨。”他说。


    “我只是不解，为何是他，而不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