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作品:《别怕,我是鬼

    她脸上的伤口,被泪水带走了血迹。


    大火烧了半夜,最终还是摇摇摆摆地熄了。


    她跪在那里,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想跟她说什么,想触碰她,想拥抱她,想替她擦眼泪,想扶她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没有人能听见他,看见他,他走过去,陪她一起跪在了那坟前。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照进林间的光,仿佛灼烧了她的脸,她的伤口。


    她的身影晃了一瞬。


    他在想,如果她死了,是不是从今之后她们就是一类人,她是不是就能看见他了。


    可是她始终跪着的身姿,还有那眉眼间他看不太明白的神情,让他心生羞愧。


    羞愧于自己方才的想法。


    她跟他不一样,他又贪心地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


    一叶天地。


    一夜,颠倒众生。


    萧尘看着她离开,心中忽然涌现了一种奇异的感情,像是咕噜冒泡的泉水,而后又在新的日复一日地等待间,逐渐满溢,成了滔天巨浪。


    将他湮没。


    这些,像是无声的影片,在他的回忆里放映。


    饶叶还躺在他的怀里,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疑问道:“说呀,想什么呢?”


    那些话,他梦里就说过,只是后来又后悔,于是将她梦中的记忆抹去。


    如今,他是再也无法开口了。


    萧尘垂眼看她,说起了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你今年清明去扫墓,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吗?”


    “当然!那不知道是什么灌木,枝尖得很,一下子就给我手划了个口子,流了好多血,所以我就干脆来了个大清洁,把那周围方圆十几米的草都拔了光!”


    “你的精血被我吸收,从那之后我便发现自己能附在你身上了。”


    “……就这?”饶叶捏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你憋了半天要说的就是这个?”


    萧尘往她的手掌心贴:“我见你性情坚韧,心地善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宿主。”


    “你小子……不对劲。”


    他低声继续道:“信是真的,剑也是真的,我也是真的。饶叶,没有别人,只有你。我是因你而生。”


    饶叶被他说得心头一热,嘴上仍犟着:“情话说得这么溜,我都答应你开灵海了,你到底还有啥企图?”


    萧尘笑了一声:“我的企图,所谋甚大。”


    饶叶还想再说什么,他便径直俯下身来,吻住了她。


    于是,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手机铃声响的时候,她还被他压在身下。


    “色令智昏!”


    她锤着他的胸口,去够手机。


    原来是叫的保洁到了,她踹了他一脚:“不整了,这个强度和频率我真要被你榨干了……”


    保洁很专业,目光一扫,一句话也没多少,便抄起家伙就干。


    饶叶窝在沙发里,思来想去又给房东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她一再强调不是“人为”,是不可抗力因素,一定会赔偿。


    不过房东也没找她麻烦,几句话便挂了电话说是直接面谈。


    饶叶掏出了租房合同,萧尘站在她身后,戴着个帽子,穿着居家服,双手恭敬地交握在身前。


    饶叶盯着那合同上的落款,问:“这上面签的可是你的名字,这合同还生效吗?”


    萧尘眨着眼,不说话。


    饶叶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把揪住他:“我突然想起来,之前陈彦和黑卷的家,跟这个房子一模一样,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


    萧尘看着她:“可能是装修比较像吧……”


    饶叶一把掐住他的脸:“你当我是傻子呢?”


    他摇头。


    饶叶看着他这张天真单纯的脸,心里倏然一抽。


    这小子天天附在她身上,估计连她身上几颗痣长在哪都知道,但对他,她简直是一无所知。


    哦,知道个名字。


    还不一定是真名。


    “你真叫萧尘?”她问。


    问出口她又有些后悔,这鬼死了不知道几百年了,说不定还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碑上的字,如果她记得没错,早就被风沙磨得看不清轮廓了。


    “不过是个代号,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饶叶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那点后悔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猛地扑在他身上,狰狞地掐他的脸:“我就知道!亏我还这么相信你,你小子藏了一肚子的事情,是半个字都不跟我说啊!连名字都是假的!”


    萧尘左躲右闪,每次都在她快到得逞的时候出乎意料地避开,闹了好一会,她都出汗了,萧尘才抱住她,乖乖凑上去,让她捏了个爽。


    房东顶着时髦的小卷发,穿着貂,敲开了她的门。


    计算器里的数字疯狂添位,饶叶看得眼皮直跳,最后终于停在了四位数。


    她在心里舒了口气,不好意思道:“实在是,一些非人为原因,您看看能不能……打个折?”


    房东大手一挥,打了个对半折。


    “说实话小姑娘,我可能上了年纪了,房子太多么都不记得江边这套了。”


    饶叶瞄了一眼萧尘,打着哈哈:“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很正常,这个钱我还是转您之前那个账户您看可以吗?”


    房东点头:“没事的小姑娘,你们小年轻的到上海来打拼么也不容易的,这些家具我看着也确实不像是人搞得破坏,估计是台风了喔?”


    饶叶听着房东毫无逻辑的话,不禁一阵心虚,不知道是不是身边那个站得笔直恭敬的鬼搞得鬼。


    “啊,对,是风……”饶叶一边心痛转账,一边向她解释,“您这房子还继续租的对吧,后面我还想住的,家具什么的,我就看着填哈……”


    房东摆摆手:“房子么没打墙就不要紧的,就重新装一下玻璃,然后买两个床头柜应该就差不多了,你看着弄就行。”


    饶叶和萧尘站在门口,目送时髦的房东风风火火下了楼梯。


    “哦!”饶叶突然想起来,她的手机还是借用的房东的。


    “看来要结算的东西很多啊……”


    萧尘从背后拥住她:“你缺什么,我想办法给你弄来。”


    饶叶白了他一眼:“哥,你能不说这种乍一听很甜蜜,细思又极恐的话吗?”


    萧尘不理解哪里令她恐惧,只从她的话音里听出了满满地怨念,他垂下脑袋,把人拥得更紧。


    两人坐上出租车的时候,饶叶看着计价器里不断跳动的数字,感觉眼皮也跟着一直跳。


    “诶,”她拍了拍萧尘,“我送你个礼物怎么样?”


    “什么礼物?”


    “你别管,等你变成……”她扫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师傅,把话音压下去,“变得跟我一样的那天,我送你个礼物。”


    后视镜里扫过来一道探究的视线。


    萧尘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的长发就从帽檐下漏出来了一缕。


    饶叶对上那道目光瞬间顿悟,捂住脸,偏开了头。


    好在萧尘还跟个大傻个一样,只是挤着她做,玩着她的手指,一会儿与她十指相扣,一会又将她的手全包进自己掌心。


    饶叶也由得他去。


    两个人到了商场,开始逛家居店。


    俊男美女并肩走在一起,导购很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是想选购些什么呢?我们店十周年庆,全场七折,您有需要的话我给您推荐适合年轻情侣用的款式。”


    “有床头柜吗?”


    “有的。”导购领着她们往前走,“我们这款以镂空玫瑰花为轮廓设计,颠覆了木质床头柜的传统设计,不仅设计简约,线条优美,有呼吸感,而且也能容纳更多的物品存放,是我们今年二三十代顾客中销量最好的一款,您看您还喜欢吗?”


    饶叶点点头,颜色,造型,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价格怎么样?”


    “我们这款打完折价格是2779呢。”


    夺少?!


    饶叶差点猛地一咳。


    导购贴心道:“我们最近做活动,您要是有意向,我们还可以送您一套价值1599的伯爵山茶具,是非常划算的呢。”


    饶叶一听,那确实划算啊,但是……


    “你觉得咋样?”她问萧尘。


    对方歪着脑袋打量了片刻:“我觉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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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废话……


    饶叶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其他款式吗,我们再看一下。”


    导购热情不减,又带着她们看了七八款。


    不得不说,没有一款是能比得上方才看的那款。


    饶叶扫码付钱的时候,感觉自己是被鬼上身了。


    “既然你喜欢,就这款好了。”


    她嘴硬给自己找了个由头。


    萧尘倒是对送的那套红茶茶具十分感兴趣,问饶叶:“我们家里好像还没有茶叶呢。”


    饶叶抽了抽嘴角:“咋的,我去给你采点来?”


    没想到对方一脸天真地问:“你还有茶园吗?”


    有的话还打什么工啊!


    但是饶叶看着他那一张无邪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有,但是你想体验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感受一下。”


    那鬼眼睛都睁大了。


    “可以吗?”


    可以,美人在怀,有什么不可以呢。


    等两个人打车去了著名的红茶园后。


    饶叶就有点后悔了。


    这个季节,哪来的新鲜茶给他采啊!


    纯粹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两个人站在寒风萧瑟的茶园前,饶叶裹着羽绒服,朝他一展手臂。


    “当当!”她煞有其事,“现代高科技,大棚里也有茶叶!”


    花钱当苦力。


    饶叶揪了两分钟,就受不了了,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偷懒。


    倒是萧尘一丝不苟学着指导人员的手法,一行一行认真地采着。


    饶也看着他的身影,陷入思考。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对什么都十分感兴趣,做什么事情都全身心地投入,这样对世界的探索欲以及专注力,都是她失去已久的东西。


    饶叶只是在旁边看着,陪着,都仿佛从其中获取到了无限力量。


    采茶,炒茶,封装。


    等萧尘拿着自己亲自采摘烘炒的茶叶,心满意足地朝她笑时。


    天已经黢黑。


    “开心了?”她笑着调侃。


    萧尘抬起手,那一小包茶叶用麻绳绑住在他的指尖打转。


    “开心。”他说,“你开心吗?”


    饶叶揪了一把他的脸。


    “你开心,我就开心喽。”


    萧尘笑着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两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


    饶叶看着手机打车软件上,转动了十几分钟的圈圈,人有些绝望。


    “打不到车啊……”


    她导了一下行,二十三公里,瞬间打消了走回去的念头。


    “萧尘。”她喊他。


    萧尘半搂着她,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一问题。


    寒风鼓鼓吹。


    饶叶捏着手机:“那啥,你现在还会瞬间转移吗?”


    萧尘点头。


    饶叶抱住他的手臂:“月黑风高夜,不如我们悄默地瞬移回去吧,打不到车咧。”


    他犹豫了一瞬。


    “怎么了?”


    “我现在力量不比从前,不过可以试一下。”


    饶叶点头如捣蒜:“没事没事,你就朝着那个方向先去,等撑不住了,我们再落地。”


    萧尘抱住她,一瞬后,身体瞬间转移,她紧闭上双眼,耳边尽是赫赫风声。


    只几个呼吸瞬间,失重感猝然来袭。


    还没等她睁开眼,就感到身体砸落在一个什么东西上,给她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擦……”她揉着屁股,刚想吐槽一句。


    手腕被猛地一拽,萧尘将她拉起挡在身后。


    “怎么?擅用力量,就应该想到会撞见我吧?”


    !那个无脸男的声音!


    饶叶扒着萧尘的身体,探出一个脑袋。


    他长发飘飘,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个白色面具,没有任何图案。


    饶叶看了一眼,就自动给他处理成反派形象,觉得他浑身都透着邪气。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饶小姐,你可知‘鬼迷心窍’四个字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