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端起皇后的架子,六亲不认了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的目光,几乎瞬间便落在了跪在最前面那抹鹅黄色的纤细身影上,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真切的笑意。
“都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沈明禾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话音未落,眼见那抹鹅黄色身影依言起身,却依旧垂着头,沈明禾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直接走到了裴悦芙面前,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四妹妹,为何一直垂着头?许久未见,难道就不想念明姐姐吗?” 沈明禾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亲昵的嗔怪,与方才面对纪王妃时的雍容威仪判若两人。
裴悦芙听到着沈明禾这与在昌平侯府水云居里唤她玩耍时一般无二的语调,瞬间觉得仿佛又回到偷偷找明禾表姐分享点心、说悄悄话的日子。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丽不可方物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唇若点朱。
头戴赤金点翠凤冠,身着绯红蹙金宫装,通身的气度华贵雍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可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面的笑意与温暖,却一点也没变。
还有那微微弯起的唇角,那熟悉的关切神情……是她,是她的明姐姐。
“明姐姐!” 裴悦芙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清脆地唤了一声。
沈明禾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髻,点了点头:“嗯,是我。”
安抚了裴悦芙,沈明禾这才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两人。
裴悦柔今日穿着淡青色的衣裙,打扮得素雅得体,神态却与在昌平侯府时大不相同。
以往的她,总是低眉顺眼,恨不得将自己缩进角落里。
今日她虽然依旧恭谨,却挺直了背脊,甚至在沈明禾看过来时,抬起眼眸,坦然地回视,然后再次规规矩矩地福身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而她身旁那位穿着桃红色撒花裙的少女,则是一点也没变。
此刻的裴悦珠,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坤宁宫后殿的陈设。
甚至在沈明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竟更加大胆地、直勾勾地看向了沈明禾,目光在她华美的服饰、精致的妆容上流连忘返。
方才朴榆来禀报时,沈明禾听闻裴悦珠也在其中,还以为是听错了。
她那位外祖母崔氏能在今日将裴悦芙送入宫,足以证明她已权衡利弊,做出了选择。
可这裴悦珠……此人的性子,她还算了解。若往好听了说,是娇纵任性,若直白些,那就是蠢而不自知。
从前在昌平侯府,自己对裴悦珠的态度向来是能避则避,避不过便果断回击,因为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
将这样一个麻烦也送入宫中,实在非明智之举……
裴悦芙自然也注意到了裴悦珠的“失礼”,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闪过焦急。
说起此事,她也颇感无奈。
昨日祖母明明只允了她和二姐姐入宫拜见明姐姐,谁知今早侯府的马车行至朱雀大街时,裴悦珠却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直接拦停了马车,二话不说就挤了上来。
她自然不依,可裴悦珠只丢下一句“这是祖母的命令”,便说什么也不肯下去。
当时时间紧急,二姐姐又一言不发,她总不能真在宫门外与裴悦珠争执起来,误了入宫的时辰,无奈之下,只得将裴悦珠也一并带来了。
裴悦芙今日入宫心里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
昨夜从松鹤堂回去后,她自然是满心欢喜,忙不迭地让丫鬟们将自己新做的衣裙全都翻找出来,一件件比对,誓要挑选出最适宜入宫觐见的那一身。
谁知衣裙才刚挑好,正对着妆奁琢磨该配哪支钗环时,母亲顾氏便急匆匆地闯进了她的院子。
当她看清顾氏的模样时,吓得差点打翻了手中的珠花。
只见母亲脸颊红肿,额角也带着淤青,发髻虽重新梳理过,仍能看出一丝凌乱的痕迹。
母亲是昌平侯府的主母,这府中能让她受伤的,除了父亲,便只有祖母了。
裴悦芙心下一沉,刚想上前询问,顾氏已几步冲到近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那力道大得惊人,攥得她生疼,裴悦芙至今回想起来,手腕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力度。
紧接着,母亲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的那些话,她更是一个字也不敢忘。
所以今日面对沈明禾时,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裴悦芙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虚与不安。
但现在,看着裴悦珠这副不知死活、直勾勾打量皇后的模样,裴悦芙那点心虚立刻被气恼和担忧取代,正想开口提醒,变故却已发生!
只见裴悦珠眼珠一转,竟趁沈明禾与裴悦芙说话、众人注意力稍松的瞬间,猛地一个箭步上前,肩膀狠狠撞开挡在前面的裴悦芙。
然后不管不顾地,伸手就想去拉沈明禾垂在身侧的手,脸上堆起过分亲热的笑容,声音也捏得又软又腻:
“明表妹!珠表姐也好想您呢!您如今在宫里,定是时时念着家里姐妹的吧?”
沈明禾听着这声矫揉造作、甜得发腻的“明姐姐”,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翻,轻巧而迅速地避开了裴悦珠伸来的“魔爪”,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裴悦珠抓了个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裴悦珠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了看沈明禾那分明带着疏离的姿态,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自己都已经这般低声下气、主动亲近了,她沈明禾竟然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她还以为沈明禾如今是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就端起皇后的架子,六亲不认了?
可刚刚看她对裴悦芙那个蠢货,分明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恭敬?或是……还在记恨从前在侯府的事?
裴悦珠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恼怒,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话里也带上了刺: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如今身份不同了,眼里就看不见我们这些旧日的姐妹了?”
“也是,妹妹如今金尊玉贵,我们这些庸脂俗粉,自然是入不了眼的。命好,攀上了高枝,这根本啊怕是有些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