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若因此惹得陛下心中生疑,起了芥蒂……

作品:《春欲揽

    卫云舒凑近看去,目光落在那一页,上面录着——户部主事程砚舟,户部主事陆清淮。


    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抬头看向沈明禾,迟疑道:“娘娘……这二人确是去岁恩科一甲的状元与探花,才华横溢,入仕后便在户部观政,如今任主事。”


    “只是河工清吏司初立,事务必然庞杂艰巨,这二人虽聪慧,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骤然担此重任,恐怕会……力有不逮,亦难服众。”


    谁知,沈明禾听了她的话,不仅未露不悦,反而眉梢微挑,反问道:“王妃可还记得,去岁殿试,陛下亲自所出的试题为何?”


    卫云舒一怔,看着沈明禾眼中的神采,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恍然!


    竟是自己着相了……


    她虽不入朝堂,去岁此时戚澄也尚未被启用,但她多年的习惯未改,殿试题目这等关乎朝廷取士风向的大事,她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设法弄来详阅过。


    去岁殿试题,正是论漕运与治河方略……这程砚舟与陆清淮能高中状元、探花,其策论必然在此题上见解独到,深合圣心。


    而他二人仅在翰林院待了半年,便被陛下亲自点名调入户部担任主事,足以见陛下对其才干的认可与栽培之意。


    但……程砚舟也就罢了。


    至于那位探花郎陆清淮……


    卫云舒身为宗室亲王妃,对眼前这位皇后入宫前的一些事情,特别是与昌平侯府、豫王、这陆探花之间的纠葛,自然有所耳闻。


    到如今承庆郡主的那位侄女还在追着陆清淮跑呢!


    在她看来,无论皇后如今对那位陆探花是否还存有丝毫旧情,为明哲保身、避免瓜田李下之嫌,皇后都应主动避讳此人才是。


    若因此惹得陛下心中生疑,起了芥蒂……


    如今皇后能走到前朝,固然因其自身心志能力,但在她真正站稳脚跟之前,圣心便只能是她唯一的倚仗。


    得之,可乘风破浪;失之,恐寸步难行。


    犹豫再三,卫云舒还是觉得,既然已决定站在皇后这边,有些提醒,哪怕冒昧,也当说出来。


    她斟酌着,极其含蓄地开口:“娘娘思虑周全,是臣妾短视了。程大人与陆大人确是人中俊杰,堪当大任。只是……臣妾瞧着,这位陆大人,似乎……略有些不便之处?”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她相信,以皇后的聪慧,一定能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沈明禾听了卫云舒这番含蓄却意有所指的话,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心中却微微一动。


    能在自己面前,如此直接地道出这番顾虑,无论出于何种考量,都证明这位纪王妃确实有胆识,且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至少此刻是如此。


    关于陆清淮,昨夜她亦曾为此辗转思量,是否该如此毫无顾忌地将他的名字列入考量?


    毕竟,她与他之间的那段过往,在京中并非秘密,有心人稍加打探便能知晓。


    至于戚承晏……他对自己与陆清淮的旧事,更是了如指掌。


    但后来,她冷静思索了一番。


    昨日陆清淮为何会出现在焕章阁?而戚承晏又为何将自己困在乾元殿的龙榻上,问出那句“可看见了”?


    戚承晏对那些过往,确是有几分“耿耿于怀”。


    但,若他真的介怀到无法容忍,以他身为帝王的权势,让陆清淮彻底消失在他眼前,或是“流放”到天涯海角,皆是轻而易举。


    再仁慈些,随便一道调令,大周幅员辽阔,何处不能安置一个陆清淮?


    可他都没有。


    甚至,他能看到陆清淮的才华,以一个明君的胸襟,一手提拔他……


    思及此处,沈明禾顺势将那册记有陆清淮名字的卷宗,直接递给了卫云舒,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王妃思虑周全,本宫明白。”


    “只是……这京中人人都道纪亲王是风流不羁、耽于享乐的浪荡子,可本宫却听说,纪王府后宅虽看似热闹,但至今为止,唯有王妃所出的世子戚珩一人而已。”


    “而今日王妃能入宫,甚至能踏入这坤宁宫后殿,与本宫谈论这些朝堂人事……足以可见,王妃对纪亲王,也并非全然‘夫唱妇随’……自有主张,不是吗?”


    卫云舒接过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沈明禾却不再看她,目光飘向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漫不经心的道:“王妃觉得,男女之情,有时是否像这满园繁花?”


    “看似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可真正决定哪一枝能开到最后的,究竟是赏花人的一时兴起,还是……那花本身是否足够坚韧,懂得如何扎根、如何汲取养分、如何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有时,过于用情,执着于一时的绽放与取悦,反而容易在风雨飘摇时,最先凋零。”


    卫云舒看着沈明禾嘴角那抹略带促狭的笑意,心中震动。


    她没想到,自己婚后数年,在无数失望与隐忍中才渐渐悟透的道理,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甚至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的皇后,竟已看得如此透彻。


    她不禁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是臣妾多虑了,娘娘……心如明镜。”


    沈明禾见她领会,不再多言,转身又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纸笺,递了过去。


    卫云舒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双手接过,迅速一览起来。


    纸笺上列着几个名字,皆是户部、工部官员,看皇后的这意思,河工清吏司剩余的两个员外郎与两名主事,她打算从这些人中选定?


    卫云舒目光如电,快速扫过,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这些人的信息。


    片刻后,她收敛心神,抬眸看向沈明禾:“娘娘,这几人,臣妾略知一二。”


    “这位张主事,出身寒门,办事勤勉,但性格过于耿介,不善协调,恐难应对河工事务中各方错综复杂的关系。”


    “这位李员外郎,能力尚可,但其岳父与工部孙尚书乃是同乡故旧,关系密切,用之恐有掣肘之嫌。”


    “至于这位王主事,精于钱粮核算,确是一把好手,但其人好钻营,心术稍有不正……”


    卫云舒一边说,一边将不可用或需慎用之人点出,最后才道:“依臣妇浅见,剩余几位中,户部的赵文谦赵员外郎,为人踏实,精于度支,或可协理钱粮。”


    “工部的刘振刘主事,虽非科举正途出身,但长年在河道上奔波,实务经验丰富,堪当主事之职;还有这几位……”


    说罢,卫云舒便将纸笺恭敬地递还给了沈明禾,只是沈明禾刚入手,就听卫云舒似有些犹豫地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人,娘娘名单上未曾提及,但臣妾以为,或可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