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是朕亲封的宁国公,亦是朕的妻弟

作品:《春欲揽

    翌日,寅末。


    坤宁宫殿外,天将破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弥漫着夏日清晨特有的微凉与静谧。


    只是那殿宇飞檐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后殿外,御前总管王全垂手侍立,时不时抬眼看一看天色,又侧耳倾听殿内动静。


    快至卯时了。


    按照陛下往常的习惯,这个时辰早已起身,准备更衣洗漱,批阅一些紧急奏章,然后便是雷打不动的早朝。


    陛下勤政,登基以来,从未因私废公,耽搁过早朝。


    可今日……这内殿里竟一丝声响也无。


    王全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厚重的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穿过寂静的外间,停在内室门前,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唤道:“陛下……卯时将至了。”


    内室,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层层纱帐低垂,而榻上的戚承晏其实早已醒了。


    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每日都在这个时辰自动醒来。


    只是今日,怀中温香软玉在抱,鼻尖萦绕着熟悉而安宁的淡雅香气,让他难得地生出几分慵懒,不愿即刻起身。


    所以在听到门外细微的响动,戚承晏立刻睁开了眼睛,眸光清明。


    只是怀中之人似乎也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嘤咛,眉头微微蹙起。


    戚承晏立刻收紧手臂,将人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见怀中人呼吸才重新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借着纱帐外透进的、越来越亮的天光,垂眸看向怀中的人。


    她睡得正沉,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因熟睡而泛着些许的红晕,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只是……当他目光扫过她微肿的、泛着诱人鲜红的唇瓣。


    再往下,是半敞的寝衣领口下,那白皙脖颈和锁骨上清晰可见的、斑斑点点的红痕,有些甚至延伸到了更深处……


    戚承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的心虚。


    自己昨夜……似乎是有些禽兽了。


    昨日他在乾元殿,发现接沈明远那小子进宫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便当机立断,直接下了旨意,让毓德堂的授课今日便开始。


    旨意一下,沈明禾便开始忙碌起来,为明远准备今日入学堂要用的书籍、笔墨、衣物,乃至打点给伴读太监和师傅之物,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明远,她竟一刻也未停歇,便在那坤宁宫的书案前坐下,翻起了王全着人送来的户部官员名录与河工相关卷宗,一直伏案到深夜。


    直到他深夜处理完政务过来,她还在伏案蹙眉。


    他自然见不得她那般辛苦,便半哄半抱地将人“拐”到了榻上,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结果……这一“逸”,便有些失控,直折腾到后半夜,她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才意犹未尽地罢休。


    最终,戚承晏伸手,替沈明禾将几缕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又看了她片刻,确认她并未被惊醒,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然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榻。


    他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地上,走到屏风旁,自行取了外裳,动作利落地穿上后才拉开内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间,云岫早已领着几名宫女端着洗漱用具和更换的衣物静候。


    见戚承晏出来,云岫连忙领着众人无声行礼。


    戚承晏看了一眼云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想起了什么,直接吩咐道:“云岫,传朕口谕,今日六宫妃嫔不必来坤宁宫请安。让你家主子好生歇息,不必特意叫醒她。”


    “是,奴婢遵旨。” 云岫垂首应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昨夜姑娘累坏了,能多睡会儿自然是好的。


    戚承晏微微颔首,待更衣完毕后抬步便朝着殿外走去。


    谁知,他刚刚行了几步,目光无意间瞥见后殿旁侧、通往端敬堂的廊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立在门旁阴影里,朝着他这边张望。


    是沈明远。


    那孩子见他看过来,立刻端正地拱手,躬身行了一礼,姿态规矩,不卑不亢。


    戚承晏脚步一顿,略一沉吟,朝沈明远招了招手。


    沈明远见那位威严的皇帝姐夫对自己招手,犹豫了一瞬,想起昨日阿姐的反复交代,还有自己读过的圣贤书。


    他知道这宫中、乃至这天下,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不敢怠慢,立刻快步着上前,在戚承晏面前几步外停下,再次深深一揖:“明远见过陛下。”


    戚承晏垂眸打量着他,九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开,穿着一身合体的宝蓝色学子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尚显稚嫩却已初具轮廓的脸。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沈明禾的影子,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只是少年的眼神更加澄澈,少了沈明禾那份历经世事的沉静与坚韧,多了几分未经雕琢的灵气与紧张。


    “怎么起这么早?” 戚承晏开口,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似平日对朝臣那般威严冷峻,带着几分的随意。


    沈明远站直身子,认真答道:“回陛下,先生教导过,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读书,头脑清明,事半功倍。况且……”


    “如今已是卯时,在宫外时,明远早已起身诵读半个时辰了。今日是第一次去毓德堂,明远不敢懈怠。”


    戚承晏听着这个堪堪只到自己胸膛高度的孩子,说出这般自律勤勉的话来,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但他也明白明禾为何会对他心生忧虑。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温润、雕着螭龙纹的羊脂玉佩,递了过去:“拿着。”


    “今日去毓德堂,见了那些人,不必过分谦卑,也不必刻意逢迎。”


    “你只需记住,你是你阿姐的弟弟,是朕亲封的宁国公,亦是朕的妻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