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陛下没分到,会不会不高兴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闻言,陛下怎么会突然提出让明远入毓德堂?


    她心念电转,下意识地快速在这膳厅内、乃至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庭院、屋顶梁上扫视了一圈。


    陛下为何这么快就知道了昨夜她们在书房谈及明远心结之事?


    定然是昨夜越知遥带来的玄衣卫,早已将这归云居里三层外三层暗中护卫了个遍,玄衣卫这办事效率……恐怖了些。


    而裴沅听到“毓德堂”三个字,脸色瞬间白了白,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些惶恐:


    “陛下厚爱,臣妇与明远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毓德堂乃皇子读书进学之所。”


    “明远身份微末,资质愚钝,实在……实在不敢僭越,恐有损天家规矩,更恐辜负陛下圣恩……连累娘娘清誉。”


    裴沅心中又急又怕,毓德堂是什么地方?


    那是宫中皇子、乃至少数特许的宗室近支子弟才能入学的地方。


    如今陛下尚无子嗣,自然无需伴读,明远一介外臣之子,又是皇后亲弟。


    若贸然入读,那些本就对女儿圣宠独冠后宫颇有微词的文官御史们,岂不是更要抓住把柄,群起而攻之,弹劾女儿“外戚干政”、“恃宠而骄”?


    沈明禾见状,立刻起身,走到裴沅身旁,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温声安抚:“母亲……”


    戚承晏的话确实出乎她的意外,但让明远入宫一事,她却有思量。


    只是没想到,戚承晏行动如此迅速,


    她正斟酌着言辞,戚承晏已再次开口,瞬间压下了膳厅内所有的不安:


    “此事,朕意已决。”


    “明远是皇后的亲弟,亦是朕的妻弟。入毓德堂随读,是朕给他的恩典,亦是期许。”


    “朕与皇后自会好生照料,岳母……不必过于忧心其在宫中起居。”


    “至于朝中物议……”


    “朕的旨意,还轮不到他们来置喙。”


    裴沅听着陛下这斩钉截铁的话语,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威严,又瞥见儿子沈明远望望向女儿眼眸中亮起的神采,心中百味杂陈。


    她知道,圣心已定,若自己再行推拒,那便是不识抬举,辜负圣恩了。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的担忧与惶惑,拉着尚有些懵懂的沈明远,一同缓缓跪了下去:


    “臣妇……携子明远,叩谢陛下天恩!定不负陛下与娘娘厚望!”


    ……


    辰时已过,上京城朱雀大街逐渐恢复了惯常的繁华与喧嚣。


    商铺次第开门,伙计们洒扫擦拭,悬挂招牌。


    小贩推着车、挑着担,沿街叫卖着早点、时蔬、针头线脑,行人车马渐多,熙熙攘攘。


    一辆由数位精锐护卫簇拥的马车,快速地驶入这朱雀大街,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若是以往,沈明禾或许会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贪看几眼这阔别数月的京城街景。


    但今日,马车内多了一个人,她的心思便全系在了这个小人儿身上,半分也舍不得分出去。


    戚承晏端坐在主位,身姿挺拔,闭目养神,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搭在膝上轻敲的手,泄露了一丝与沉静不符的情绪。


    他的目光,偶尔会掀起一线眼帘,落在对面那对姐弟身上。


    自从上车,沈明禾便忙个不停,从熟悉的嵌螺钿小食盒里掏出色泽诱人、裹着糖霜的梅脯蜜饯,小心地递给明远。


    又立刻倒上一杯温热的润喉茶,怕明远吃多了甜食口干;细细询问昨夜睡得好不好,晨起可用了些粥水,在书院可有什么趣事……


    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温柔耐心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戚承晏看着,眼底掠过一丝的微妙波澜。


    他算是见识到了,原来他的皇后,也有这般絮絮叨叨、热情周到、几乎将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一面。


    只是,这周到似乎全倾注在了旁人身上。


    昨夜他们分隔两地,他独守空殿,原想着今日回宫路上,总能在马车里温香软玉在怀,以慰这些时日的奔波与“寂寥”。


    可如今,马车是够宽敞,人也都在。


    他却只能端坐一旁,看着他的皇后对着另一个“男子”殷勤备至,嘘寒问暖不绝于耳。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沈明禾又一次递到明远手中的蜜渍梅脯上,喉间忍不住溢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咳。


    “咳。”


    沈明远正小心翼翼咬着酸甜的梅脯,闻声立刻抬起了小脑袋,怯生生地望了过去。


    只见他那威严的皇帝姐夫,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梅脯。


    孩童的直觉让他立刻不安起来,小家伙心思转得飞快,阿姐给自己分吃食,好像……没给陛下分?


    陛下没分到,会不会不高兴?


    陛下要是不高兴了,阿姐会不会为难?自己和阿姐……


    他捏着梅脯的小手顿住了,迟疑片刻,将手中那颗还没吃过地、沾着些诱人糖霜的梅子,朝着戚承晏的方向递了过去,声音细如蚊蚋:“陛……陛下,您……您也吃?”


    沈明禾一眼就看穿了戚承晏那声咳嗽里的“深意”,堂堂一国之君,此刻竟会同一个九岁孩童“争风吃醋”起来?


    但面上,她还是十分“识趣”且迅速地行动起来。


    她先接过明远递来的那颗梅子,柔声道:“明远乖,陛下这儿有。”


    随即立刻倾身,执起小几上的茶壶,为戚承晏面前的空杯续上温度正好的清茶。


    然后拿着那颗梅子,顺势坐到了戚承晏身侧,将梅子递到他唇边,仰起脸,笑靥如花:


    “陛下尝尝?这梅子蜜渍得极好,酸甜适中,尝一颗,再饮些清茶,最是润泽。”


    戚承晏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


    她今日穿着那身绯红衣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此刻仰着脸,眼中带着狡黠又温软的光,唇边噙着讨好般的笑。


    那梅子的甜香混合着她身上清雅的香气,幽幽传来。


    他喉结微动,没有去接那颗梅子,却突然伸出手臂,一把扣住了沈明禾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带入了自己怀中,牢牢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