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那就……从昌平侯府着手
作品:《春欲揽》 裴沅渐渐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可脸上却露出几分茫然与怯意:“我明白……可是明禾,母亲孀居多年,早已远离京中交际。”
“这上京城……早已不是母亲闺中在时的模样了。母亲……母亲不知该如何……”
“母亲……父亲曾同我说过,母亲未出阁时,虽是庶出,却因是外祖膝下唯一的女儿,备受宠爱。”
“在京中闺秀中,亦是明艳活泼,颇有才名,甚至……曾与好友打马游街,恣意张扬。”
“父亲说,他第一次见母亲时,便觉得母亲像一株迎着阳光肆意生长的木槿,鲜活生动,让他一见倾心,自惭形秽……”
“所以后来,他才‘不自量力’地,应允了与母亲的婚事。”
裴沅闻言,恍惚了一瞬。
那些尘封已久的、属于少女裴沅的记忆碎片,忽然被女儿的话语勾起,如同褪色的画卷,一点点在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模糊却鲜活的色彩。
乾泰十四年……她及笄不久,正是人生中最明媚飞扬的年纪。
她记得自己曾与闺中密友策马郊外,裙裾飞扬,笑声洒了一路;记得在诗会上毫不怯场地与人对弈联句,赢得满堂彩。
也记得……得知父亲有意将自己许配给当时还只是个新科进士、出身清寒的沈知归时,她没有顺从,而是直接寻了机会,找到那位据说才华横溢的“沈才子”。
要与他当面“理论”一番,看看他究竟是何等人物,让他知难而退……
那些记忆,遥远得仿佛隔世,却又在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几乎要怀疑,那个明媚张扬、敢作敢为的少女,真的是曾经的自己吗?
是……那是自己……是她裴沅。
是那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敢为了心中所认定的“情投意合”,便不顾门第之见,嫁给出身寒微的沈知归,还毅然随他远赴岭南任上的裴沅。
也是那个为了儿女前程,忍痛带着他们重回昌平侯府,在冷眼与算计中隐忍数年的裴沅。
而如今,她的女儿已贵为皇后,她的儿子聪慧上进,前途可期。
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龟缩在归云居这一方天地里,整日沉浸在愧疚与忧虑中,让年幼的儿子都背负起沉重的枷锁?
她又怎能,比当初那个打马过街的少女,还要懦弱,还要退缩?
沈明禾看着裴沅眼中逐渐亮起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长久笼罩的阴霾,显露出被掩藏许久的、属于昌平侯府千金的骄傲与风骨。
她趁热打铁道:“而如今,母亲更是大周皇后的母亲,在这上京城,只要母亲愿意,谁又能小觑了您去?”
说到此处,沈明禾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她正色道:“况且母亲,最近朝中怕是有大事发生。届时风波必然不小,女儿……或许也需要母亲在京中,为我周旋一二。”
裴沅心头一凛,从激荡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看向沈明禾眼中那抹正色:“可是……江阁老一党之事?”
这是近来京中最大、也最骇人的风波,上至高门显贵,下至市井小民,无人不晓,无人不谈。
月前,原本随驾南巡的纪亲王突然秘密回京,旋即以雷霆之势,连夜查抄了前任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江懋仪府邸。
将其本人及核心党羽数十人一举擒拿,投入刑部、诏狱。
这位在先帝乾泰朝便权倾朝野、历经两朝屹立不倒的江阁老,竟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江氏一党树倒猢狲散,纷纷入狱待审。
当时京中人心惶惶,都以为会引发朝野剧烈动荡,甚至可能激起江党余孽反扑。
可陛下虽远在江南,京畿三大营的兵马却牢牢掌控在陛下心腹将领手中,严阵以待,无人敢异动。
奉命主理的纪亲王更是闭门谢客,每日只在刑部与诏狱之间奔波,深挖余党,雷厉风行。
在此境况之下,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与江家有牵连的官员人人自危。
而她这个随圣驾南巡、又极得圣宠的皇后母家沈府,自然也成了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或想攀附、或想试探的焦点。
但京中其他高门官眷,与她们沈府素来没有交情,自然难以寻得门路。
唯有这昌平侯府,到底是有斩不断的血脉亲缘在。
裴沅涩声道:“自二月间,我让顾氏进了一次门后,她又递过几次帖子,我都寻由头推了。”
“江党事发后,昌平侯府更是数次递帖,甚至搬出了老夫人,想请我过府一叙,或是想登门拜访,我也都……一概拒了。”
沈明禾听着裴沅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大婚之时与昌平侯府闹得那般难堪,几乎撕破脸皮。
她倒是没想到,在她那位昌平侯舅舅裴渊的长女裴悦容已成功嫁入豫王府、成为豫王正妃后,裴渊依旧如此执着地想要与沈府修复关系。
不知是该说此人能屈能伸、审时度势,还是……心思深沉,所图非小?
不过,裴渊能在陛下手中被提拔为手握实权、掌管官员铨选的吏部侍郎,定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当初是昌平侯府利用、算计她们在先,如今,她借他们之势一用,也绝不为过。
思及此处,沈明禾握紧了裴沅的手:“母亲,女儿所说需要您助力之事,与江党一案虽有关联,却非全然因此。”
“是女儿自己……会在朝中做一件大事。此事一旦推行,必然也会引起轩然大波,到那时,女儿在前朝需要据理力争,在后宫……或许也需要母亲在京中稳住沈府门庭。”
裴沅抬眸,望向浴桶中女儿那双肖似沈知归的眼眸,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颊上溅到的水珠。
“明禾需要母亲,那母亲……想试一试。”
听闻此言,沈明禾眼中绽开明亮的笑意,与裴沅目光交汇,无需多言,母女二人仿佛心意相通,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就……从昌平侯府着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