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这大概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

作品:《春欲揽

    崔氏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沈家母子三人为何会“自愿”搬离侯府。


    那里面有多少顾氏的逼迫,有多少侯府的冷漠,她心知肚明!


    只是当时,为了侯府“体面”,为了昌平侯府嫡长女和豫王之间的姻缘,她选择了默许,选择了牺牲裴沅母子三人。


    可如今……沈明禾被册封为皇后。


    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倘若他日再幸运些,诞下嫡长子……


    那她和她背后的沈家,自是贵不可言。


    昌平侯府是她的外家,是她血脉相连的母族,这是她抹不掉的事实,这是也崔氏手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崔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沈明禾如今看似一步登天,但后宫从来就是不见硝烟的战场,虎狼环伺,暗箭难防。


    陛下正值盛年,将来还会有无数佳丽入宫争宠。


    沈明禾根基浅薄,外无强援,她真的能坐稳那个位置吗?


    她真的敢完全舍弃昌平侯府这个天然的“外家”吗?


    昌平侯裴渊,官居户部侍郎,正三品,实权在握。


    世子裴佑安,已入翰林院,清贵无比,前途无量。


    这些都是在朝中天然的助力,只要沈明禾肯放下过去的芥蒂,与侯府联手,侯府可以成为她在前朝最有力的支撑,而她,也可以给予侯府无上的荣耀和荫蔽!


    只要能让彼此重新站到同一条船上……那便不是施舍,而是双赢。


    崔氏绝不相信,一个能在深宫中走到皇后位置的女人,会不明白“家族势力”的重要性,会拒绝这样一份唾手可得的强大助力。


    她今日的威胁,或许只是出于一时激愤和对侯府过往的不满。


    只要侯府拿出足够的诚意,放低姿态,未必不能挽回!


    想到这里,老夫人崔氏浑浊的老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和算计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抽泣的裴悦芙身上。


    芙姐儿……


    沈明禾对她似乎格外不同,还特意邀请她去清漪园玩耍。


    这是个重要的信号,那丫头并非对侯府所有人都不念旧情。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眼中充满怨毒和恐慌的顾氏:


    “顾氏!”


    顾氏被点名,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应道:“……母亲?”


    “立刻,去开我的私库。”


    “挑选最贵重的、最能体现诚意的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惊愕的脸,最终定格在顾氏那张写满不甘的脸上,斩钉截铁地宣布:


    “备好车驾!明日一早,”


    “老身亲去清漪园,登门拜见皇后娘娘!”


    ……


    翌日,清漪园,漱玉堂。


    时值九月中旬,秋意正浓,漱玉堂外的庭院里,几株高大的金桂开得正盛,馥郁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沁入堂内。


    堂前引来的活水蜿蜒流过假山石,水声淙淙,清澈见底,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悠游其间。


    秋风吹过,带来几片微黄的梧桐叶,轻轻落在洁净的石阶上,更添几分深庭的静谧与贵气。


    漱玉堂正房内,云岫和栖竹正轻手轻脚地忙碌着,伺候沈明禾梳洗。


    朴榆则在一旁整理着妆台上的钗环首饰。


    那两位宫中指派的秦、李两位女官,也垂手侍立在侧,姿态恭谨,眼神却时刻留意着沈明禾的需求。


    “姑……娘娘,今日穿哪件?”云岫习惯性地拿起前几日裴沅熬夜赶工、新做的那件素青色棉布衣裙,轻声问道。


    那裙子料子普通,颜色也素净,是她们在归云居时的寻常穿戴。


    沈明禾刚想随口说“就这件吧”,话未出口,侍立一旁的秦女官已上前一步,恭敬躬身道:“启禀娘娘,您如今身份贵重,虽尚未行大婚礼,然圣旨既下,您便是大周朝的皇后娘娘。


    这服饰仪容,关乎国体,一应皆有规制,奴婢们已按制备妥。”


    她话音刚落,轻轻一拍手。


    门外立刻鱼贯而入八名宫女,个个低眉顺眼,步履轻盈,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整齐叠放着的衣裙,无一不是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有象征尊贵的正红蹙金绣凤穿牡丹锦裙,有端庄的深紫云锦织银鸾鸟纹常服,有雅致的月白暗花绫配蹙银线百蝶穿花比甲……


    用料皆是蜀锦、云锦、缭绫等贡品,刺绣繁复精美,在透过窗棂的秋阳下,闪烁着低调而夺目的光华。


    沈明禾的目光在那一片华彩中扫过,最终落在那套最耀眼的正红衣裙上,指尖随意一点:“就它吧。”


    “是。”云岫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套分量不轻的衣裙,与栖竹、朴榆一同上前,开始为沈明禾更衣。


    沈明禾任由她们服侍,心中却无太大波澜。


    从昨日踏入这清漪园时,她便深刻感受到了“皇后”二字带来的翻天覆地。


    园外有禁卫森严把守,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喧嚣。


    园内,宫女、嬷嬷、内侍,一应俱全,等级分明,各司其职。


    按照规矩,她作为待嫁皇后,只能独居主院漱玉堂。


    母亲裴沅和幼弟明远则被安排在了离主院不远、但相对独立的“颐景院”。


    虽然同在一个园子,却已是内外有别。


    这样分开也好,沈明禾心想,否则如今这身份骤然改变,母亲和弟弟在她面前,只是只剩下行不完的礼、道不完的尊卑了。


    现在这样,他们母子二人至少能自在些。


    ……


    辰时三刻,漱玉堂东侧的“知微阁”内。


    沈明禾端坐于紫檀书案后,这才真正体会到,所谓“待嫁”的日子,竟是一刻也歇不得的。


    虽然大婚吉期尚未最终确定,但属于皇后该学的“功课”,早已密密麻麻地安排上了日程。


    不仅她本人要学,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云岫、栖竹,甚至朴榆,都被安排了相应的宫规礼仪课程,一个也跑不了。


    沈明禾执笔,看着面前摊开的厚厚一册《内宫则例》,心中不免有些莞尔:当初选秀时,因着种种阴差阳错,那些繁琐的宫廷礼仪她倒是囫囵吞枣地躲过了不少。


    没成想,这兜兜转转一大圈,该来的终究是来了,还在这清漪园里加倍地补了回来。


    这大概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