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这哪里是侯府嫡长女该有的城府

作品:《春欲揽

    顾氏也在这一刻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投向自己的长女。


    裴悦容只觉得松鹤堂内所有的目光,瞬间压在自己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对着上首的老夫人屈膝一礼,声音带着干涩:“回禀祖母。”


    “是真的……”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松鹤堂每一个人的心上!


    裴悦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继续道:“今日孙女奉祖母之命,前往归云居看望姑母与……与皇后娘娘。”


    她吐出“皇后娘娘”四个字时,声音带着明显的艰涩。


    “就在孙女与姑母、皇后娘娘叙话之时,巳时,圣旨降临归云居。”


    “纪亲王为正使持节宣旨,文渊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李大人为副使,御前总管王公公随行。”


    “圣旨册封沈明禾为中宫皇后。


    同时……一并送达的,还有太后娘娘册封沈氏明禾为‘嘉懿郡主’的懿旨。”


    “圣旨宣毕……陛下口谕,赐下西苑清漪园,供皇后娘娘移驾待嫁……即刻……即刻便搬离了归云居……”


    裴悦容一口气将所见所闻说完,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她微微垂着头,甚至不想去看堂上众人的脸色,只觉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松鹤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夫人崔氏手中那串捻了数十年的紫檀佛珠,在她听到“中宫皇后”四个字时,便已彻底僵住。


    当裴悦容话音落下,那串承受了巨大冲击力的佛珠,竟“啪”的一声,串绳应声而断。


    数十颗油润圆滑的紫檀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板上,那声音在死寂的堂内回荡,却无人敢动,无人去捡拾!


    崔氏那张一向颇为淡定的脸上,此刻皱纹深陷下去,握着断裂佛珠的手微微颤抖着。


    一旁的顾氏此刻,在亲耳听到女儿确认的那一刻,心中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弦也彻底崩断。


    皇后……她沈明禾……竟然真的被立为皇后?!


    顾氏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一个在侯府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下贱之女。


    一个她曾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甚至打算送给永安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做妾的卑贱之人!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皇后?


    那个位置,连她的女儿裴悦容都只能仰望。


    如今,却落到了那个她最看不起、最厌恶的沈明禾头上!


    以后……以后那个低贱之人,就将永远高高在上地压在她们母女头上,甚至……压在她那身为太妃的亲姐姐头上。


    昭宁公主身死,淑太妃被禁足失势……这些日子笼罩在顾氏心头的阴霾还未散去,如今又添上这致命一击。


    她沈明禾,凭什么就能春风得意,一步登天?!


    老夫人崔氏的目光从满地狼藉的佛珠上移开,重新落回裴悦容身上。


    看着这个素来以端庄沉稳著称的孙女,此刻失魂落魄、惊惧交加的模样,心中的不安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仅仅是封后消息的震撼,绝不足以让裴悦容如此失态,归云居内,必然还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


    “芙儿,”老夫人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目光转向了站在裴悦容身后、眼眶还微微泛红的裴悦芙,“在归云居,除了宣旨,可还发生了别的事?你来说。”


    裴悦芙被点名,身体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姐姐裴悦容。


    “看着祖母回话,一字不漏,给老身说清楚!”崔氏的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裴悦芙从未见过祖母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看着祖母那张布满皱纹却威严十足的脸,心里又慌又怕,不敢再隐瞒,怯生生地开口:“回、回祖母……是……是发生了一些事……”


    裴悦芙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将归云居内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裴悦芙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抽泣,此刻她也明白,大姐姐和皇后娘娘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势同水火。


    随着裴悦芙的讲述,松鹤堂内的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凝滞。


    陈氏听的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己那依旧失魂落魄的女儿裴悦珠,又看看面沉如水的老夫人。


    珠儿虽然口无遮拦,言语刻薄,但万幸!


    万幸她那些蠢话比起大姑娘裴悦容那赤裸裸的、以性命相胁的威胁……


    这点口舌之快,竟显得“微不足道”了!


    顾氏此刻的心绪,如同被投入油锅煎熬。


    她精心教养、视作眼珠子般珍贵的女儿,竟然……竟然被沈明禾那个低贱的丫头如此当众羞辱、威胁!


    那个贱婢,她怎么敢?


    顾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冲到归云居去撕了沈明禾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然而,这股暴怒的火焰只燃烧了一瞬,就被一盆名为“现实”的冰水兜头浇灭。


    她如今是皇后了……


    顾氏下意识地、带着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上首的老夫人崔氏。


    这个家,现在只有老夫人能拿主意了。


    老夫人崔氏面沉如水,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缓缓转动着手中仅剩的几颗断裂佛珠,目光下立的裴悦容。


    失望……


    这是崔氏心中此刻最强烈的情绪,对这个她寄予厚望、一直以沉稳端庄、识大体著称的长孙女,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她怎么会如此冲动?


    如此愚蠢?


    在那种场合,面对一个刚刚显露价值、甚至尚未明确位分的秀女,竟敢说出以对方至亲性命相胁这等授人以柄的蠢话?


    这哪里是侯府嫡长女该有的城府?


    简直是自毁前程!


    然而,失望归失望,裴悦容与豫王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是昌平侯府未来重要的政治依仗。


    无论如何,她这位未来亲王妃的体面,崔氏必须维护,不能让她彻底折损在今日之事上。


    但眼下最迫在眉睫的,是如何化解那沈明禾对昌平侯府的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