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朕会给的,从来不是生路

作品:《春欲揽

    清晖殿内,龙涎香在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


    戚承晏刚踏入殿门,王全的徒弟徐福便疾步上前低声道:“启禀陛下,诸位大人都到,已在偏殿候了半个时辰。”


    “宣。”


    戚承晏径直走向御案,玄色龙袍拂过殿中金砖,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徐福躬身退下,不多时,殿门大开,数位重臣鱼贯而入。


    为首的苏阁老须发皆白,步履沉稳,身后跟着的兵部尚书严崇面色冷峻,而户部侍郎杜衡与鸿胪寺卿郑元则是神色恭谨,落后二人半步。


    镇北侯副将周毅一身戎装,腰间佩刀虽已解下,却仍带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臣等参见陛下。”


    戚承晏端坐御案后,案上奏折堆叠如山,最上方是一封还未朱批的边关急报。“北瀚请求扩大互市一事,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户部侍郎杜衡率先出列。


    “今春北瀚遭遇白灾,牲畜冻死近半。他们愿以每年多贡五百匹战马为条件,换取粮食盐茶翻倍。”


    苏阁老捋须道:“陛下,自六年前北瀚称臣,互市虽开,却始终受我朝节制陛下,粮食、盐、茶皆为其命脉。如今愿以更多良驹换取粮草,倒也算诚意。”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此次北瀚可汗特意献上公主,以求秦晋之好,若陛下允准,既可安抚边陲,又可增两国之谊。”


    戚承晏神色未变,未置可否。


    兵部尚书严崇冷哼一声,上前一步道:“苏阁老此言差矣!北瀚狼子野心,岂会因一桩婚事而收敛?”


    “北瀚当年称臣不过权宜之计,托霖此人短短三年便统一草原二十余部,如今他们虽遭灾,骑兵战力战力受损,若放任其购粮养兵,日后必成大患!”


    “严尚书未免危言耸听。”鸿胪寺卿郑元摇头,“北瀚如今内忧外患,托霖再狂,也不敢轻易撕毁盟约。”


    殿内一时争论不休。


    戚承晏始终未语,指尖轻叩御案,众人立刻噤声。


    “谢秦的折子,都看看吧。”


    王全立刻将奏章分递下去。众臣展开一看,皆是面色微变。


    谢秦的奏折写得极详——北瀚近半年来,各部兵马频繁调动,暗中与西域诸国密使往来,甚至屡次派轻骑试探大周边境,劫掠西域商队。


    郑元额角渗出冷汗:“北瀚这是……”


    戚承晏冷然打断:“互市可以谈,但条件要朕来定。”


    他修长的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两处关隘:“北瀚需开放黑水、白亭二城为商埠,允我大周商队自由通行。”


    “战马数量翻倍,且需包含二十匹种马。”


    “他北瀚的公主可以留下,但和亲之人,也需由朕来定。”


    殿内骤然一静。


    严崇看着陛下圈定的黑水、白亭两城,最先反应过来——开埠通商……


    ……不,不止是商埠……


    “陛下圣明!这两城恰如两柄匕首抵住北瀚王帐,商埠一开,大周铁骑可直插北瀚腹地!”


    “且商队往来,地形、兵力、部落矛盾,皆在大周耳目之中。数年后,北瀚还有哪处关隘能防住大周铁骑?”


    苏阁老眉头紧锁:“陛下,此二城乃其咽喉要地,若允我朝商队自由出入,无异于自断命脉……北瀚恐难应呀。”


    户部侍郎杜蘅也犹豫道:“陛下,北瀚视种马如国本,岂会……”


    “国本、自断命脉?”戚承晏冷笑,“他们没得选!”


    “今春北瀚白灾,冻毙牛羊十之五六,各部存粮撑不到秋末。西域商路被劫,是因他们买不到粮,只能抢。”


    “入秋之后,北瀚各部只怕会易子而食,饿殍千里。”


    “那一旦入冬……”他眸光一厉,“你说,草原上还能剩下多少活人?”


    说着,戚承晏缓缓起身,玄色广袖如乌云压境:“若他们拒绝,朕便彻底关闭互市,断其粮布。届时,北瀚要么饿殍遍野,自取灭亡,要么铤而走险,南下劫掠!”


    “可若他们敢动兵,”他指尖在边境驻军处一划,声音森寒,“朕的铁骑,谢秦的镇北军,可正缺军功,届时正好踏平草原。”


    严崇呼吸急促起来:“此乃阳谋!北瀚若拒,今冬必亡;若从,则如饮鸩止渴!”


    “不错。”戚承晏负手而立,语气淡漠,“北瀚汗王若够聪明,就该知道,朕会给的,从来不是生路。”


    “他们今日喝下这碗续命的毒酒,来日……”


    他低笑一声,眼底锋芒毕露:“就得跪着求朕赏解药。”


    “至于那位九公主……”


    “朕自有安排。”


    戚承晏眸光微转,落在一直静立殿侧的镇北侯副将周毅身上。


    “周毅。”


    被点名的将领立即单膝跪地:“末将在。”


    "传朕口谕给镇北侯,让他即刻整顿边军,派兵进驻凉州浪杂硖。”


    戚承晏指尖在舆图上凉州浪杂硖的位置重重一按,“互市地点就定在此处。”


    周毅瞳孔微缩,此处地势险要,背靠祁连山脉,一旦北瀚有异动,大周铁骑可迅速封锁峡谷要道。


    更重要的是,凉州驻军皆是镇北侯亲兵,对北瀚作战经验最为丰富。


    “此外,着镇北侯三日内整军完毕,沿途关卡增派斥候。”


    “凡北瀚商队所经之处,明松暗紧——朕要他们看到的,都是朕想让他们看到的。”


    周毅心头一震,立即领会其中深意:“末将明白!定会确保万无一失。”


    戚承晏微微颔首:“退下吧。”


    ……


    待周毅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内几位重臣不约而同看向舆图上被朱砂标记的凉州位置,心中思绪翻涌。


    苏阁老凝视着那抹刺目的红,暗自心惊——陛下会爽快同意北瀚改道觐见的请求,如今看来,这分明是请君入瓮之计。


    还有那舆图上标注的北瀚兵力分布,更是让苏延年额头渗出细汗。


    这些情报如此详尽,连各部落的粮草储备都一清二楚,显然陛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难怪托霖这些年对大周屡屡挑衅却都铩羽而归。


    什么“苍狼之主”,在陛下面前不过是困兽之斗。


    他悄悄抬眼,望向御座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年轻的帝王负手而立,玄色龙袍上的暗纹在映入殿内的日光下若隐若现,宛如蛰伏的猛兽。


    殿内檀香袅袅,几位老臣不约而同地垂下头,掩饰眼中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忽然想起乾泰二十八那场大案,赵王、楚王皆被雷霆手段处死……


    还有元熙元年帝王整顿朝纲的雷霆手段,大大小小数百位官员被轮番清……


    难怪先帝始终宠爱这位太子殿下,除了是元后嫡子外,这位年轻帝王的谋略与魄力,确实非常人可及。


    戚承晏似有所觉,微微侧首“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众人立刻齐声应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