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但愿你的聪明,别给朕这个机会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浑身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他知道了!知道她对翟季说的谎话!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到他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就像是被蛇缠上,但她却不得挣脱。


    “只是朕倒不知,”他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你何时怀了朕的骨肉?”


    院中风骤起,吹散满庭花香。


    沈明禾在他灼人的注视下微微发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她忽然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郑重跪拜:“民女罪该万死,但凭陛下处置。”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衣裙渗入膝盖,她却觉得比方才被他触碰时更自在些。


    至少这样的距离,才符合他们应有的身份。


    戚承晏盯着她伏低的背影,眸色渐沉。良久,他忽然俯身,一把将人拉起。


    沈明禾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疼得眼眶发红。


    “既然说了,”他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不如坐实了这个罪名?”


    沈明禾被他钳制着,她知道她不能慌乱,她要冷静。


    她知道他若真要治罪,何必亲自来这僻静处?何必屏退左右?


    又何必...用这般姿态质问她?


    所以沈明禾深吸一口气,眸光清亮地直视戚承晏:“陛下若要治罪,民女甘愿领罚。只是……”


    她话音一转:“民女斗胆问一句,陛下今日是以君王身份问罪,还是……”


    她眼睫轻颤,“还是以那夜之人的身份来讨个说法?”


    戚承晏眯起眼睛,手上力道微松,好个胆大包天的沈明禾!竟敢反过来揣测圣意。


    可偏偏这一问,正刺中他心底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朕倒不知,”戚承晏指腹摩挲着沈明禾颈间跳动的脉搏,“你还有这般伶牙俐齿,倒会反客为主。”


    戚承晏指尖的冰凉,像一条毒蛇游走在沈明禾的皮肤上。她能感受到自己颈动脉在他手下急促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无声的求饶。


    而他又生的高大,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但沈明禾如今已是退无可退,她强压下喉间的颤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知道,她赌对了。


    眼前之人果然只是在意那夜的事。


    “民女不敢。”


    “只是那夜之后……民女日日惶恐。今日得见天颜,才知陛下原是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好一个“光风霁月”。既捧了他品行高洁,又暗指他若治罪便是心胸狭隘。


    戚承晏险些气笑。三年前在扬州码头,她也是这般,一边示弱一边想着给他下套。


    看来困在昌平侯府的这三年,倒也没把她养废。


    “沈明禾。”戚承晏抬起了沈明禾下巴,“你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朕就会放过你借龙嗣之说招摇撞骗的事?”


    “你可知,就凭这几句话,朕就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沈明禾吃痛蹙眉,只是那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民女不敢。只是……”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豫王逼婚,翟季辱我,民女除借陛下威名虚张声势,实在……”


    “而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不会与一个走投无路的弱女子计较。”


    沈明禾说着,那颗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戚承晏猛地松开手。


    这次他看清了!


    这小狐狸分明是故意的!那泪眼里哪有半分害怕,全是算计!


    “你赌赢了。”戚承晏凝视着她忽然有些灵动的眉眼,忽然松开钳制。


    他冷笑转身,“这次朕可以当做没听见。”


    沈明禾刚要松口气,却听他话锋陡转:


    “但沈明禾,记住,没人能一直给你机会”帝王的声音淬着冰,“朕的耐心有限。下次会如何,朕也不知道。……”


    他忽然回身,在她耳边低语:“但朕不介意让它成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沈明禾浑身一僵。


    待她回神,那人已走出数步。日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声音远远传来:


    “但愿你的聪明,别给朕这个机会。”


    ……


    戚承晏大步走出院落,他摩挲着指尖残留的湿意,那滴泪的早已蒸发,却在皮肤上烙下灼烧般的触感,而心头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她可以对着自己示弱,可以借他的名头震慑旁人,却偏偏不肯真正依附于他。


    明明最大的靠山就在眼前,她却宁愿去选那个什么陆清淮。


    是畏惧?还是……她心里更中意那个陆清淮?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明明只要一道旨意,她就可以是他的,可他却偏偏不想那样。


    或许是因为……今日她在池畔与陆清淮说话时,眼中那抹光亮,不该被碾碎。


    “王全。”他突然驻足。


    “老奴在。”


    “去膳房……”


    王全顺着帝王晦暗不明的目光望去,只见却是那名唤云岫小丫鬟手中的那包糕点。


    他心头一跳,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办。”


    沈明禾是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抬头直起身。


    院中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只剩满地残红。


    她赌赢了。


    明路险棋,却最有效。


    她太清楚,在那个人面前,任何谎言与伪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不如坦诚,不如示弱,不如……让他自己抉择。


    不多时,云岫小跑进来,慌乱的脚步也让沈明禾回过神来,“姑娘。”


    小丫鬟手里提着个紫檀雕花食盒,“那位公公说……”她支支吾吾,“陛下吩咐,要您用完点心才能离开。”


    食盒打开,四样点心整齐排列:春日的桃花酥粉嫩如霞,秋日的桂花糖糕糕金黄剔透,冬日的梅花饼雪白似玉。


    还有一道夏日莲花酥……


    四时之味,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盘中。


    莲花酥,层层酥皮绽开如莲,花心还缀着一粒晶莹的琥珀糖。


    与陆清淮给她的那一道很是相像,只是更精致些……


    沈明禾指尖微颤。


    他看到了?


    所以这是在……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