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藕断丝连

作品:《讨饭沟的童养媳

    翌日晨光微熹,福英刚把媒庄的账本归拢好,门帘便被人掀了起来。


    是李成枫。


    他穿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沾着点晨露的湿意,往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竟凝着几分沉郁。他径直走到福英面前,将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是她从前爱吃的玫瑰酥。


    “我听青竹院的邻居说,你昨夜和顾文轩待了许久。”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福英垂眸,指尖攥得发白:“李夫子,私事罢了。”


    “私事?”李成枫冷笑一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福英,你我相识数载,我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那些三媒六聘的规矩,我哪一样没替你盘算过?你竟要为了那样一个纨绔子弟,毁了自己的前程?”


    福英用力挣了挣,却没能挣脱他的钳制:“李成枫,放手!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沉郁翻涌得更厉害,“我等了你这么久,到你撑起这媒庄,我哪一步不是陪着你?你说与我无关?”


    “从前是我糊涂,错把安稳当作了心意。”福英抬眼,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李夫子,你我之间,不过是朋友之谊,谈婚论嫁的话,往后不必再提了。”


    “你说什么?”李成枫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福英眼眶泛红。他盯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看穿,“你是被顾文轩迷了心窍!他那样的人,不过是图个新鲜,迟早会弃了你!”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福英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把话说明白,我与你,断无可能。你若还念着往日情分,便请回吧。”


    “我不回!”李成枫的情绪骤然失控,他猛地将福英拽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低头便覆上了她的唇。


    那吻带着粗暴的力道,全然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文尔雅。


    福英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喉咙里溢出呜咽的抗拒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他的长衫。


    “放开我!李成枫!你放开!”她拼尽全力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许是她的眼泪起了作用,许是她的挣扎太过剧烈,李成枫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福英捂着唇,剧烈地喘息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我……”李成枫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福英,我只是……”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福英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冰:“李夫子,你我今日,便算是彻底断了。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李成枫看着她决绝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媒庄。


    门帘被风掀起,又缓缓落下。


    福英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让她一阵阵地反胃。她望着窗外,晨光正好,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凉的心底。


    忽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是顾文轩。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脚步轻快,刚走到门口,便瞧见了她脸上的泪痕。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跨进门,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心疼:“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福英靠在他的怀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媒庄的油灯捻得极低,昏黄的光晕笼着满室的寂静。福英刚把暖手炉添了炭,门闩便被人轻轻拨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她心头一紧,猛地回头,撞进李成枫通红的眼眸里。


    他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气,还混着几分淡淡的酒气,步子踉跄地闯进来,反手便扣上了门。昏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斑驳的墙面上,竟透着几分孤绝的狼狈。


    “你怎么还来?”福英的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着帕子,帕角被汗浸得发潮。


    李成枫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白日里的狼狈与茫然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执拗与痛楚。他一步步逼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直到将她困在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


    “福英,”他的声音喑哑,带着酒意的灼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我不信,你对我当真就没有半分情意。”


    “我与你,早已两清。”福英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白日的事,你忘了,我也忘了。往后……”


    “我忘不掉!”李成枫猛地打断她,手掌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转过头来。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力道重得让她生疼,“那些日子,我教你识文断字,陪你撑起这媒庄,你说过,我是这世上最懂你的人。这些,你都忘了吗?”


    福英的眼眶一热,偏过头,不肯看他:“那是从前,从前的安稳,我不想要了。”


    “安稳不好吗?”李成枫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灼着她的皮肤,“顾文轩给不了你安稳,他的世界太热闹,容不下你这个媒婆。只有我,只有我能给你三媒六聘,给你一世安稳。”


    他的唇,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没有白日的粗暴,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缠绵。酒气混着他身上常年的墨香,蛮横地侵占着她的呼吸。福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推拒,可他的手臂却像铁箍一般,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李成枫,你放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挣扎的力道却越来越弱。


    旧日的时光,像潮水般涌上来。青竹院里的朗朗书声,她替人说媒时他默默递来的热茶,逢年过节他送来的那盒点心……那些细枝末节的温暖,曾是她困顿生活里的光。


    可这光,现在是冷的。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沾湿了他的衣襟。李成枫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的唇轻轻蹭过她的泪痕,带着一丝颤抖的柔软。


    “福英,”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自语,“别离开我,好不好?”


    福英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照亮了桌案上那盒还未动过的栗子糕。那是顾文轩白日里留下的,还带着几分余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李成枫察觉到她的走神,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你终究,是向着他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刺破了满室的寂静。


    福英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指尖死死地攥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直到指节泛白。


    李成枫看着她,良久,才缓缓转身。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门闩轻轻一响,又归于寂静。


    油灯的光晕微微晃动,福英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