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


    魏善弈静静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旁，善弈集团办公楼是雍州最高的建筑，其独特的外形也成为地标建筑之一。此刻他把整个雍州大地尽收眼底，夜色笼罩了大部分天空，城市里正是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魏善弈的身后明明空无一人，却响起一个优雅的男声：“魏董，他们来了。”


    魏善弈微微颔首：“棋局已经布好，现在只等棋子自动走入笼中了，坐隐，你都准备好了吗？”


    男声回答道：“请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魏善弈笑了：“很好，现在帮我拨通‘铁幕’的电话，我有话要和那个洋鬼子说。”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电话响了三声，一个苍老的男声传了进来，对方一开口就是纯正的普通话，甚至带一点梁州口音：“魏董，这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魏善弈说：“霍恩海姆伯爵，好久没和您联系了，您一切都好吗？”


    两人虚伪地寒暄了几句。“铁幕”组织的神秘首领，即奥古斯特?冯?霍恩海姆伯爵，终于厌烦了这种谈话，直截了当地说：“魏董，你今天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关心我这老头子的身体吧？”


    魏善弈呵呵笑了两声，终于说道：“听说你的养子Dean在我这里，你看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猜来猜去，好像只有身边的小吴符合你的眼光……我今天特意把安保放松了，方便他行动。”


    奥古斯特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魏董说笑了吧，Dean一直待在米国总部，最近石油和黄金都在大幅震荡，他根本脱不开身。”


    此情此景简直像是一条毒蛇和一只豺狼在对峙，毒蛇嘶嘶地发动了攻击，豺狼却见招拆招、丝毫不慌。


    一招不成，魏善弈又出一招：“好吧，咱们不说年轻人的事——当年陆九川夫妻的事，咱们都有份，你不会也忘记了吧？”


    奥古斯特冷冷地说：“当然不会。死人不作数，关于他们的女儿Luci，咱们也早在五年前达成了协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翻出来这些。”


    魏善弈说：“很简单，时移世易，我是来开启新一轮谈判的——十七年前陆九川夫妻身死，你把他们唯一的女儿、九岁的陆桐接到’铁幕‘，植入记忆锁，培养成为你手下最锋利的刀。陆九川夫妻留下的最宝贵的研究，全球最先进的AI也被你们据为己有。”


    ”五年前，陆桐记忆锁第一次出现松动，她足足昏迷了一个月，期间掌管记忆、情感的大脑区域完全紊乱。当时你找我帮忙，创造了一段假记忆稳住了她的大脑。“


    奥古斯特打断他说：“作为交换，我为你提供了五十个亿的投资，不是吗？”


    “当然，当然，我不会忘记’朋友‘的帮忙，”魏善弈笑道，神情堪称慈眉善目，“现在我想再次提出请求了——”


    电话那头，奥古斯特坐在他高大的扶手椅里，面色铁青。他布满皱纹的手狠狠按在手杖顶端的蓝宝石上，神情接近扭曲，但语气依然平静：“请说吧，我的朋友。”


    “你并不是出于和陆九川的同袍感情，才收养陆桐的，你完全是为了陆桐身上的芯片。”


    奥古斯特瞪大了眼睛，他那双冰冷的、仿佛机械构成的蓝色眼珠里射出冰冷的怒火，魏善弈怎么会知道陆桐身上的芯片？


    “铁幕”里出了叛徒吗？这个秘密只有他，Dean和另外五个投资人知道。真该死，到底是谁把秘密出卖给了魏善弈？


    魏善弈温和地说：“是的，我很早就知道那枚芯片了。集合了陆九川夫妻多年的心血，既不会干扰被植入者的决策，又能辅助大脑的高速运转，让人类拥有接近天神的能力。那枚叫做’神之心‘的芯片……一旦面世，这小小的芯片恐怕会掀起全球资本的争夺。”


    奥古斯特说：“我承认我的失败，’神之心‘根本无法被破解，但如果你执意要争夺，我会直接毁掉它的载体。”


    魏善弈对此不屑一顾，在他这种科技新贵的眼里，奥古斯特这些所谓的欧洲贵族、千年财阀，不过是躺在金山上吃老本的一条条大懒虫。历史的车轮滚滚驶过，这些老钱终将被碾得粉身碎骨、然后在他魏善弈面前俯首称臣。


    ……但是现在，时间还不到。


    魏善弈和颜悦色地说：“哦别这样我的老伙计，只有陆九川夫妻这样的科技疯子才会拿活人，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人体实验。咱们一时半会破解不了也正常。”


    “别兜圈子了，”奥古斯特忽视了他假惺惺的安慰，不耐烦地说，“你今天说出这些事情，是还想要投资吗？”


    “当然不是，我的B轮融资为我拉到了足够多的钱，能烧很久，”魏善弈说，“相信很快就能在交易所敲钟了。钱现在不是我的目标，奥古斯特，我现在想邀请你共同探索神的领域——”


    奥古斯特难以置信地说：“你要技术共享？哦我的上帝，你疯了吗……”


    “陆九川夫妻虽然疯狂，激进，偏执，且没有底线，但他们确实留下了宝藏，”魏善弈打断了他，“你和你的’铁幕‘研究这么多年，都没有突破，不如让我来帮你一把。“


    这简直是在奥古斯特的领地上疯狂践踏了，对这种坟头蹦迪的行为，奥古斯特当然是不能容忍的：“你这是在做梦——对你今天的无理行为，今晚的美股市场会好好给你上一课的。”


    魏善弈脸色微变，他自己在美股投了大半身家，如果真的被奥古斯特狙击、做空股票，恐怕真的要损失惨重了。对于这老东西的财力，魏善弈还是有所敬畏的，哪怕看不起奥古斯特的战略眼光，他也得尊重对手富可敌国的实力。


    真把他逼急了，弄不好会人财两空。


    魏善弈又提出了第二种方案：“伯爵先生，别着急，不如我先向你展示一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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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意吧？你的邮箱里现在躺着一封邮件，里面写着我的答案。”


    奥古斯特对他的让步嗤之以鼻，认为魏善弈刚才只是虚晃一枪，但出于谨慎还是点开了邮件。幽蓝色的文字像是蝴蝶般从智能桌面浮起，在半空中翩然上升，刚好停在奥古斯特双眼的高度。


    奥古斯特一目十行地看完，有些诧异：“江隐要苏醒了？”


    他知道魏善弈一直在资助陆九川副手江隐的儿子，江行远，也知道此人在AI领域的口碑。年轻有为、极具天赋，而且善于搭建团队，善弈集团在AI、药物、机器人领域的飞速发展，都离不开江行远的技术。


    而根据邮件的内容，自从十七年前实验室发生意外、陆九川夫妻身死，江隐也陷入了昏迷，现在江行远将亲自主持脑机接入项目，把AI“坐隐”接入他父亲的大脑。根据预测结果，江隐不但会苏醒，而且会和江行远一起联手推进坐隐的再次迭代。


    下一次迭代后，全球再没有AI能够追上坐隐的步伐，那时候善弈集团会是下一个超级跨国集团，善弈集团的股票甚至能拉动整个国家、乃至全球的经济。


    奥古斯特被这封邮件的内容震惊了，他久久不能说话。魏善弈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而与野心相匹配的，是江行远出色的技术和执行能力。这两人组合在一起，让坐隐这个AI有了睥睨全球的可怖实力。


    魏善弈不失时机地说：“今晚，陆桐会潜入我的办公室，我就在这里等她。我相信你的养子吴建明也会来。如果伯爵先生觉得我的提议值得考虑，还请通知吴建明，让他不要插手我接下来的事情，特别是对陆桐。”


    奥古斯特沉默了片刻，说：“……如你所愿。”


    电话挂断了。


    “神之心……”魏善弈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抓，像是要穿越时空握住一颗心脏，“我想，等我把这颗心完整地剖出来，就不会存在什么难以破解的秘密了吧。”


    坐隐用它那一丝不苟的声音回答道：“是的，先生。如果我判断正确，芯片极有可能埋藏在心脏，或者大脑里。不过活体解剖只有一次机会，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充分挖掘陆桐大脑的潜能，就像对其他棋手、学者那样，榨干一切价值之后，再进行芯片挖掘。”


    魏善弈露出满意的笑容：“记得提醒安保，不能让晨星受到伤害。”


    坐隐说：“好的魏董，晨星小姐是魏聪复活的载体，在提取’神之心‘后我会立刻再次迭代，相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您就能再次拥抱魏聪了。”


    “终于……”


    魏善弈喃喃地说：“我等待这个结果，已经十七年了。”


    晚风从窗外吹拂进来，魏善弈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他吩咐坐隐打开监控，自己要好好欣赏今晚这场捕猎。


    劳斯莱斯驶入了车库，驾驶座的车门缓缓打开——


    好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