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钉嗤笑一声，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林西娅微微睁大了双眼。


    “No！”艾伦连忙扑过去，却在恶魔陷阱边缘被狠狠弹了回去。


    珍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子弹灼热的气流擦过她颈侧的皮肤，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最终“噗”一声闷响，深深嵌入了她身后不远处的墙体石膏板中，扬起一小片灰尘。


    林西娅被吓了一跳，见两个人谁都没出事，她这才松了口气，看向珍妮：“为什么你不躲开？”


    “我一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珍妮摸了摸脖子，她转过身，把艾伦扶了起来：“我妈妈死了。我不管凶手是恶魔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亲手把她揪出来，让她付出代价。


    但在这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老爸告诉我，更何况，我是他的女儿，我不可能让你们动手杀了他。”


    “你的看法？” 锈铁钉问，枪口微微下垂了一点，看向林西娅。


    “我们可以把艾伦永远困在这个身体里。”林西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杀了艾伦的话来，虽然她觉得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她看向锈铁钉：“我们可以用封魔印记把艾伦封在这个身体里，然后做个交易，等到珍妮寿终正寝，让艾伦回地狱去就行。”


    “我不可能让你做交易。”锈铁钉皱了皱眉：“这个交易对我也没有价值。”


    “我来。”珍妮开口道。


    林西娅愣了一下：“珍妮警官，你……”


    “我是他女儿。如果要有人为他的状况负责，或者要有人做出承诺和交换，那也应该是我。” 珍妮打断她：“我不了解你们说的‘封魔印记’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既然这是目前唯一能保住他的条件，那我愿意承担相应的代价。”


    艾伦猛地抓住珍妮的手臂，急切地摇头：“不，珍妮！不行！你不能……”


    “老爸。”珍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却依然看着林西娅和锈铁钉：“我已经失去了妈妈，我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被‘处理’掉，哪怕你现在不是完全的人类。如果有什么代价，我来付。如果有什么契约，我来签。”


    林西娅后退了一步，最终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珍妮和艾伦做了交易，而锈铁钉则是将封魔印记刻在了艾伦的脊柱上，确保他无法逃离这个身体。


    珍妮则是向两人保证，她会一直盯着艾伦，确保他不会再犯错，而她的确有些事情需要艾伦帮忙，毕竟艾伦现在的身份，当一个隐藏的线人是个绝佳的选择。


    而且，在珍妮看来，艾伦可以帮她训练很多的新人警察。


    至于这间公寓楼，被珍妮从锈铁钉手上转租了下来，作为艾伦的公寓，天花板上的恶魔陷阱被擦掉了，换成了布满了整个公寓地板的巨大恶魔陷阱，现在艾伦能在公寓楼里自由活动，但也仅限于公寓楼。


    毕竟这才第一个星期，珍妮打算只让艾伦帮忙做一些文书工作。


    在那之后的第十天，因为露娜目前杳无踪迹，所以林西娅已经暂时把这件事情抛去了脑后，因为她的悠闲，连带着锈铁钉也闲了下来。


    两人开始窝在家里看各种各样的婚纱和西装款式。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机里播放婚纱广告的甜美女声，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咖啡香。


    厚厚一摞婚纱杂志和西装图册散落在沙发和地毯上，有些页面被折了角，有些则被粗暴地塞回去。


    锈铁钉盘腿坐在地毯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烦躁地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件黑色燕尾服。


    “这件，”他把平板转向林西娅：“够简单，够黑，葬礼也能穿，多实用。”


    林西娅正研究着一件有着繁复蕾丝和巨大裙撑、仿佛从维多利亚时代穿越来的婚纱，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去结婚，不是去参加黑手党老大的追悼会。


    而且，‘葬礼也能穿’？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种‘实用’的死亡场景？”


    “很多。”锈铁钉诚实地回答，关掉平板，把它扔到一边，身体向后一倒，躺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Baby，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困难了。”


    “之前是谁说要包揽所有事情的？”林西娅睨了他一眼。


    “我错了。”锈铁钉叹了口气，他捏了捏鼻梁：“你今天想吃蛋糕吗？”


    林西娅：“？”


    “衣服明天再挑吧，我们先确定婚礼蛋糕怎么样？”锈铁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把下巴靠在林西娅的膝盖上：“我去订蛋糕，你在家等我，我们晚上尝尝看那个被沙利叶推荐的素食蛋糕怎么样？”


    “Ok。”林西娅没有拒绝：“千万记得别提前用了婚礼蛋糕的造型，我还等着惊喜呢。”


    “嗯。”锈铁钉站起身，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锈铁钉出门后，卧室里瞬间变得格外冷清。


    林西娅随手翻了几页杂志，那些雪白的蕾丝和绸缎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让林西娅从发呆状态回过神来，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


    发件人：珍妮·米切尔


    忙吗？晚上有空？喝一杯？我请。


    林西娅挑了挑眉，话说她从小到大都没去过酒吧这种地方，按理来说她本应该拒绝，但怎么说呢？


    她确实有点想出去走走。


    林西娅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好。八点？


    行。 珍妮的回信简洁利落。


    放下手机，林西娅伸了个懒腰。这十天她也憋得够呛，出去透透气，顺便从珍妮这个“一线监护人”那里了解下艾伦的最新情况也不错。


    她起身去换衣服，想了想，还是给锈铁钉发了条信息告知去向。


    毕竟锈铁钉到底有多在乎她，身为本人的林西娅最清楚，如果她一声不吭跑出去的话，锈铁钉绝对会气炸。


    即便他已经在她身上放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晚上八点，“渡鸦之眼”酒吧。


    这家酒吧位于相对安静的街区，装修复古，灯光柔和，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大多是熟客。


    林西娅推门进去时，珍妮已经坐在吧台角落的一个卡座里了，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波本威士忌加冰。


    她穿着便装，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起来有些疲惫。


    看到林西娅，她抬手示意了一下。


    林西娅走过去坐下，向酒保点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怎么样？这十天还顺利吗？”


    珍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块轻轻碰撞杯壁。


    “文书工作快把他逼疯了。”她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但很快又平复下去：“字面意义上的，老爷子生前就是一直在出外勤，让他做文书工作……”


    林西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想象得到。不过，至少他安分地待在公寓里了？”


    “嗯。”珍妮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陷阱有效，他试过靠近门口，他出不去，大部分时间，他要么在看我故意找来的那些堆积如山的档案，要么就坐在窗边发呆。”


    酒保送来了林西娅的饮料。


    林西娅道了声谢，啜饮一口，冰凉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你看起来好像心情不怎么好？”


    “老爷子看起来很不对劲。”珍妮的眼神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迷茫：“他的确很在乎我和我妈，但给我一种感觉，他好像只在乎我们，别人都不在乎，我跟他谈过米娅和安娜的事情，就是那两个因为他制作的玩偶差点丧命的受害者。”


    “他怎么说？”


    “他只是在愤怒，在懊恼自己被骗了，我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差点伤到人，或者已经伤到人的愧疚感。”珍妮仰头，将一整杯波本都倒进嘴里，然后招了招手，向酒保又要了一杯龙舌兰。


    林西娅握着酒杯，感受着杯壁的冰凉，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就放弃了那些曾经执着的善良，虽然她现在也会救人，但如果说起那些没救下的，她也不会觉得多么愧疚。


    “先别想那么多了，你们还有时间，做好本职工作就行。”林西娅碰了碰珍妮的杯子：“有恶魔陷阱在，艾伦离不开那间公寓，你还有大把时间去找能够让恶魔恢复人性的方法。”


    “也许吧。”珍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