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扣1复活虐文女主

    听闻宋揽云与她解剖心肠之后,池筝一直低着头,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大海,海水是那样澄澈,那样灿烂,气流夹杂着海风的味道,海与天连成一片,荡漾着无尽的湛蓝。


    这片大海使她暂时遗忘了少女怀春的烦恼。


    她赤着脚踩着细软的沙,遥遥对着宋揽云招手。


    宋揽云眯着眼睛,迎着阳光看着那个站在波涛中的女孩,他没有动,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嘴角淡淡地挂着一丝微笑。


    很久,他看到她一溜小跑跑了过来。


    她的发尖湿漉漉的,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大声说:“师兄!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说罢,她献宝式地摊开手心。


    宋揽云低下头,看到她的手掌中间躺着几个小小的橙白色的贝壳,在太阳底下发亮。


    宋揽云怔了一下,随机淡淡地笑开,他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也没有大声嘲笑池筝没见过世面,只是轻轻地赞叹道:


    “的确很漂亮。”


    他仔细欣赏着手心里的造物,贝壳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海洋所赋予的文明总是玄妙又神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海。”池筝说。


    她眯起眼睛,长发乱舞,似乎是在感受着海风的气息。


    她此时像一个出生不久的赤子,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非常非常惊奇。


    池筝眼眸澄澈如水,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梨涡,“师兄,你知道么?我站在海水里,那些潮汐般一阵一阵、有节律地拍过来,就像大海的心跳。”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海浪比作心跳。


    宋揽云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即莞尔道:“那我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对啊对啊。”池筝重复道,“那我们算是来对地方了。”


    少年少女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路,来到了这样璀璨辽阔的海域,自然要跳进海里疯玩一阵。


    宋揽云迎着阳光往前走,一直走到海水深处,池筝不会游泳,便挽起裤腿蹚着海水停在浅水中,她懒洋洋地抬着眼凝视太阳。


    在她的余光里,宋揽云的背影挺拔而疏朗,湿漉漉的白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疏朗的线条。


    这个背影令池筝有些出神,她其实不明白太阳和宋揽云究竟哪个要更加耀眼一些。


    海里有几个纤弱的男孩将宋揽云团团围住,他们不敢和宋揽云搭话,却对他感到十分好奇,便围着宋揽云浮浮沉沉,像围绕着恒星旋转的卫星。


    天色渐渐黯淡,男孩们纷纷离开,离开前他们用陌生的口音告诉池筝:


    “大姊姊,Línthian-singtsi?ttuì。”


    池筝有些错愕,她不晓得这些男孩们口中话语的含义,直到那些纤细的男孩赤身裸体,一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


    直到十年后,她才在闽南地区的歌仔戏里听到了这句话,那时她和宋揽云已从知己变得相对无言,彼此间没有什么话可说。


    十年后戏幕中的角色手挽手鞠躬谢幕,周围的观众掌声雷动,她呆呆地坐在黑暗里,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往昔一幕幕像闪电与泡沫从眼前倏忽而过。


    “Línthian-singtsi?ttuì”,你们天生一对。


    于是她知晓了它的含义,只可惜已经太迟太迟啦。


    十年前他们还是孩子呢。


    十年前,她喜欢他。


    她喜欢师兄。


    喜欢既肆意又温柔的师兄,喜欢懒洋洋笑着的师兄,喜欢玩世不恭的笑容掩饰下拥有一颗忧郁之心的师兄。


    这份喜欢如此简单,如此纯粹,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喜欢一个男孩的那种喜欢,就像多年以后她读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这种喜欢就像大海,“大海是无形的,无可比拟的,简单极了。”


    彼时她对他就是这种喜欢。


    在海滨歇了歇脚,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又见到了大海,池筝和宋揽云都玩儿疯了。


    到了夜晚,他们坐在海边烤完火,准备御剑前往客栈休息,池筝却突然开口问宋揽云:“师兄,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达小渔村?”


    宋揽云思索了一下:“御剑的话,大约三日吧,怎么了?”


    少女陷入沉思,眼眸在火焰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师兄你知道ASMR么?”池筝突然问。


    “那是什么?”宋揽云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解。


    池筝解释道:“就是一种短噪音!可以刺激大脑前额叶皮层,帮助助眠的那种。”


    宋揽云很坦然地说:“我不知道。”


    池筝耐心问:“师兄,你有没有觉得下雨的时候躲在被窝里睡觉睡得很有氛围?”


    宋揽云愣了一下,点点头:“听着雨声入眠时我总是睡得比以往安稳。”


    池筝拼命点头:“没错没错!ASMR又叫自发式知觉经络反应,就是听到特定的声音时,大脑会给你一个舒适的反馈。”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师妹像个古老的词汇收集癖,总是拖着一大口蛇皮袋,往袋子里拼命捡拾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词汇。


    她为什么总知道一些无人知晓的东西?


    宋揽云心中蓦然涌现出一种好奇。他突然笑了笑,觉得她有点可爱,继而想要再多了解她一些。看向她的目光也深了些,似乎要把他看穿似的。


    池筝浑然不觉。继续眉飞色舞地说:“师兄,ASMR你不知道,但你一定有过这种感受,你不是说当你在下雨天的时候,总是睡得特别深、特别熟?这个就是ASMR。它可以帮助你快速入睡。师兄你不是容易梦魇么?这个东西或许对你很有帮助!”


    听到梦魇,他诧异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


    他想说的是,难道我们走了这么长一路,这一路你始终想着我的事吗?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在池筝眼里是另一种意思,她继续淳淳善诱:“师兄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难过,有些事的确是很难以忘记的,既然你睡不好的话,不如试试听着海浪的声音入睡?海浪声是天然的白噪音!如果你觉得孤单寂寞冷的话,我可以陪着你。”


    池筝仰着头看着宋揽云的脸,认真地说:“要不,今晚,我们就在海边过夜吧?”


    宋揽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有这种想法的人,鬼使神差般的,他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两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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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就这么睡在了黑沙滩上,面朝着大海,肩对肩和衣而眠。


    他们身上分别裹着厚厚的被褥,就像两颗躺在一起的蚕蛹。


    海风夹杂着咸咸的味道扑面而来。太阳已经落下了,水淋淋的月亮孤单地横贯在夜幕中间,月亮撒下月光就像撒下一层薄薄的盐。


    池筝很久没有这种和同龄人夜聊的经历了。


    在她的眼里,初见大海的喜悦和兴奋,以及找到玩伴的快乐,令她忽略了宋揽云是个异性的事实。


    她滔滔不绝地聊着天,叽里呱啦地讲述着她的烦恼、她的心路历程和她的过去的一切,也不管宋揽云有没有认真在听。


    少女清脆的声音夹杂着一阵一阵的海浪声,扑面而来,灌了宋揽云一耳朵。


    池筝的话密集又絮叨,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富有规律性。


    听着听着,少年的眼睛就快睁不开了。


    池筝见宋揽云已有了困意,再没有了梦魇的侵扰,心中十分替他高兴,外表却还要装作不高兴的样子,小声问他:


    “注意认真听师妹的话啊喂!师兄让我考考你,我上那一句话说的什么?”


    “你上一句话是,你平生做过第二疯狂的事是半夜和好朋友翻墙出来在操场上打羽毛球,午夜时分跑到学校的池塘旁边喂锦鲤,第一疯狂的事就是我们两个现在席地睡在海边。”


    “还有呢?”


    “还有你的太阳星座是白羊座。月亮星座是双鱼座,同时根据我的生辰八字推算出我的太阳星座是双子座月亮星座是天蝎座。”


    “答得好。那上上一句话呢?”


    “上上一句话是你小时候住在老家,空气还没有被污染,乡村呈现出一种野蛮旺盛的美,离现代文明还有距离。你参加完乡下人吹拉弹唱的葬礼,趴在你爸爸背上快睡着了,这时你抬头一看,肃穆的黑夜像一块玻璃,能看见天上都是星星。”宋揽云对答如流。


    池筝小小地得意了一下:“谢谢你听我说话啊师兄,给你颁最佳倾听奖。”


    宋揽云嗯了一声,语调已经是很困很困的了:“不用客气,我们明天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连带着远处的大海也变得通体漆黑,只有月光折射出一束近乎神圣的光,使得被照亮的浪花像黑曜石某一个闪耀的切面。


    宋揽云迷迷糊糊地说:“师妹,你说得很对。”


    池筝疑惑道:“什么很对?”


    “海浪。”宋揽云道,“海浪声一阵一阵的,真的像大海心跳一样。”


    这是宋揽云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这话使池筝的心跳足足停顿了一个节拍。


    因为他睡着了,所以不曾目睹池筝黑夜里早已满面通红,也不曾目睹她如此虔诚而大胆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只有这时候她才敢欣赏他的美,他的脸轮廓流畅而清晰,五官如同玉刻的一般。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看了他一整晚。


    从高空俯瞰下去,他们两个人躺在无边无际的沙滩和大海之间,像两个黑色的小点。


    她听到她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清晰有力。


    扑通,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