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百发百中

作品:《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

    北地雁城,城头的厮杀声使人耳膜震颤,严谌披甲站在垛墙后,满身尘灰。


    连日血战,城墙早已失了原本的颜色,面上凝着厚重的黑褐色血污,城下,胡人铁骑带着士兵不断向前。战马嘶鸣,刀兵声不绝于耳。


    守军杀红了眼,羽箭、长枪、刀剑不断阻挡,抵不住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攀,已有胡人到了垛墙边缘,长刀即将劈向守城的士卒——


    白羽箭带着破空之势,钉穿了那名胡人的头颅。


    那不是军中箭支。


    不过此时此刻,无人注意到杀人的箭是什么模样,滚木砸落,白羽箭射向下方,不朝着咽喉心脏,竟专找冲锋在前的悍卒,冲敌人脐下而去!


    再善战的胡人,受到这种伤,也难以继续进攻了,每每中箭,嚎叫声都凄厉至极,其同伴见此情形,竟比看到肠穿肚烂更加震悚,那白羽箭便像比催命符都可怖的东西,所到之处,激起一片退意。


    校尉狄寿最先注意到这情形,惊得下腹一紧:“这是……什么路数?”


    胡人鸣金撤去,倒比前些时日快许多,他们暂时退至弓箭射程之外,风卷旌旗的声响中,城下遭到重创的伤兵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痛得脱力,动弹不得。


    狄寿松了口气,终于有余力查看四周。


    把守这段城墙的都是他的部下,拢共那么些人,他从前日日操练,早已认得每个面孔,不远处的垛口却站起来个生人,脸上蹭着灰,双眸亮得很,但这并不是狄寿注意到他的原由。


    他手里握着的白色长弓,价值不菲,一瞧便知。


    “诶!你是谁的兵?”同在守城,狄寿倒并未多想,只以为他跑错了地方,认出方才那路数惊人的白羽箭是出自他手,笑着去拍他的肩,“箭法实在厉害!兄弟,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往那儿射?”


    “啊……啊。”他嗓音微哑,比寻常男子细许多,“我来时听说胡人愈战愈勇,悍不畏死,想试试他们连死也不怕,怕不怕这个,今日一见,似乎是怕的。”


    “好歹是命门!确实削人志气!那些活着回营的怕是也没法儿再战,要白费许久的粮草了!”狄寿赞叹道,“你可真毒。你还没告诉我自己是谁的兵呢,我给你报上去,多弄点赏赐来,陛下坐镇,没准还能弄个官当当。”


    “不必了。”他温言拒绝,问狄寿,“陛下在何处?”


    -


    蕙兰来北地的消息早已被和泰禀报给严谌,他心急如焚,唯恐她出什么闪失,却脱不出身,只能命常言前去接应,可不知她走了哪条路来,时至今日依然没个音信。


    护送她的禁军与随行的内侍倒是先见到了他,得知他们竟允许蕙兰上了城楼,严谌险些呕出口血来:“刀剑无眼!她若有什么闪失,你们十个脑袋也抵不过!”


    皇帝亲征,重在振奋军心,他不专兵事,右手有伤,更不会亲自上阵杀敌。


    排兵布阵,多由狄明狄老将军负责,他对宫中那位有些耳闻,心里清楚江阴侯旧时名声,见严谌勃然大怒,不由得连连摇头:“实在太过出格……”


    如此莽撞,不知祸及多少人。


    严谌急切找寻,几乎失仪,视线不断逡巡,远远看见她穿着一身寻常兵卒的战甲,正含笑与一旁校尉交谈,那不知死活不知是谁的贱人竟将手搭在她肩头!


    “蕙兰——”


    狄寿只听到这两个字,就被狠狠撞开,开口欲骂,话到喉口,发觉是陛下,又咽了回去。


    狄老将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混账,你要命不要?!”


    陛下眼睛红了。


    陛下摸那个狠毒的弓箭手的脸了。


    陛下将那个狠毒的弓箭手抱进怀里了。


    蕙兰被搂得太紧,喘不过气,试图推开他:“松一松……咳咳……松一松……”


    “和泰怎么敢让你来北地?”严谌嗓音发颤,“你出了事,我便把他们全杀了,再去死。”


    “好了。”她拍拍严谌的背,但隔着厚厚的甲胄,他大抵没有察觉到,“你见到我了,我好着呢。”


    方才那位夸她毒的校尉呆滞地僵在那儿,蕙兰朝他笑了笑,又朝他身旁的老将军笑了笑,颇有些见笑了的意思。


    过了好半晌,严谌才肯松手,仍然紧紧握着她腕子,眸光扫向狄寿:“此乃中宫皇后。”


    狄老将军抱拳行礼,狄寿则面露惊惶,重重跪地:“卑职有眼无珠,皇后恕罪!”


    蕙兰轻轻挣了挣手腕,面不改色:“二位为国奋战,何罪之有。”


    严谌冷哼一声,她嗔怒着瞥他一眼,他又收敛起不善的气势了。


    等到她随他离开,狄寿腿一软,险些站不起来:“祖父,那是皇后?皇后为何会千里迢迢跑来北地?她的箭法……”


    提及箭法,狄寿的兴致很快便恢复如初了。


    “她方才一箭一个,直捅那儿……看得我心里发毛!不过挫胡人气焰实在管用!”


    狄老将军哪里会注意不到那些刁钻的白羽箭,因他一说,脸上青红交加:“此事万万不能传扬出去,万一毁了皇后名声,陛下问责,你这脑袋也不必要了!”


    他沉吟片刻,续道:“法子倒是可行,为方便行进骑马,裆部本就不如胸背遮掩严实……你去禀过陛下,不可占了皇后功劳,传令下去,除却胡人将领,箭法精要的,若能攻‘命门’,便攻‘命门’……”


    狄寿十分疑惑:“为何除却将领?”


    “将领不若寻常兵卒,身受重伤,消磨士气,还能白费粮草;该一击毙命,令他们群龙无首,他们自然溃败。”狄老将军又拍他一记,“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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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及!”


    狄寿习以为常,摸了摸脑袋,前去寻陛下。


    -


    蕙兰此刻在严谌营帐内,沐浴过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垂着头,任他冷淡地替自己擦拭着长发。


    “飞虹楼上的焰火很漂亮。”


    他已脱甲胄,穿着单薄的衣衫,闷着气,不应声。


    “我听见怀瑾唤娘了。”


    他依旧不吭气。


    蕙兰仰头去亲他,被扭头避开,吻落在脸颊,她揉了揉鼻子,不再出声。


    严谌等了许久,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按捺不住开口:“只是这样?”


    她顺着他的话问:“你要怎样?”


    “哪怕用心哄一哄我呢?两句话就作罢?”严谌恼怒地咬紧了牙关,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却不停,“我从得到消息那日到如今,不曾睡过一个好觉,提心吊胆……”


    “严谌。”蕙兰凑到他面前,“我一路奔波,换了几次马,腿根磨破了也不停,才这么快到北地,我不是要和你吵架的。”


    他怔了怔,随即要去看她伤处,蕙兰顾忌着初来乍到,怕他乱来,不许他动:“早好透了,之前不习惯罢了。”


    “我会为你守住北地,蕙兰,何苦受这罪呢?”


    她说:“我知道,可我也念着你。”


    蕙兰这话讲得软和,又轻又慢,仿佛担忧他听不清,记不住,猝不及防撞进他心底,严谌霎时盈了满眼的泪,甚至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硬要她扯了扯,才欢喜地拥住她亲吻。


    唇齿间辗转着思念,蕙兰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那颗心脏,抬手环住他脖颈,顺从地回应着他。


    良久,严谌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的泪光尚未褪去。他摩挲着她鬓边的碎发,视线拂过她眉目间因长途跋涉留下的痕迹,难掩动容。


    帐外有人声传来:“陛下,狄寿校尉求见。”


    蕙兰推了推他,示意他起身。


    待严谌回到帐中,蕙兰竟从他的神色里察觉一丝古怪的怔愣。


    他盯着放在不远处的长弓,欲言又止,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角,眼神在她与那柄白角弓之间来回挪动。


    半晌,严谌勉强笑道:“百发百中,甚好。”


    “那我明日也能登城吗?”蕙兰眸光很亮,“很有意思。”


    “你可知他赞你箭法刁钻狠绝,专挑胡人防护最薄弱的要害下手,挫得敌军哭嚎不止。”他话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哭笑不得,“堂堂皇后……”


    “堂堂皇帝,也在营帐里头掉眼泪呢,不见你对那个名头多上心。”


    严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好吧。但也不许再贸然迎敌了,你穿着那一身,我找都找不见,待我命人替你做副新甲胄,我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