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罪孽深重

作品:《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

    按着先帝留下的旨意,严谌更姓为李,于是他为蕙兰的孩子取名李怀瑾。


    这件事是同她商议过的,但蕙兰并不上心。


    怀瑾降生后,蕙兰记着严谌的承诺,专心休养,对这个孩子同样不上心。乳母带着他去过几次蕙兰的宫殿,她只看几眼,便叫她抱开,哪怕在严谌面前,也是如此。


    于蕙兰而言,怀瑾是她最为煎熬时出现的负累,如今她能走了,并不想产生什么多余的牵绊,他又长得太像严谌,总令她觉得怪异。


    严谌道:“你若想带他一起离开,我也遂你的意。”


    蕙兰只摇头。


    不过每当她流露出对怀瑾的不喜时,他都会隐隐现出几分疯相。


    真的一定要走么?


    一刻也不愿多留?


    他问了许多次,分明只能得到相同的回答,却依旧盼着蕙兰回心转意。


    最终退让,仍然要求蕙兰即使出宫,也必须居住在西京。


    蕙兰道:“不待在你身边,我住哪儿都成。”


    他免不了又为这话闹一通脾气。


    蕙兰离宫那日,严谌已经登基为帝,封了怀瑾为太子。


    他抱着怀瑾,独自站上城楼,远望那架马车,对尚且年幼的孩童说:“她讨厌你。”


    顿了半晌,双眼因干涩不得不合上时,严谌才再次出声。


    “也讨厌我。”


    -


    盛夏时节,暑气蒸腾,蝉鸣聒噪。


    宫变之后,侯府中的仆人与侍卫渐渐少了,比从前冷清得多,但那与被困住的赵深并无关系。


    他大多时候静坐看书,只是偶尔望向皇宫的方向,惦念蕙兰。


    晁珍一如往常,总闲适地待在躺椅上,偶尔唤两声从靖,赵深便知道她想玩那只藤球了。


    从靖升任禁军统领,大抵事忙,已经数日不曾来看她。


    她能分辨出来的人不多,在这之前,甚至记不住赵深。


    赵深背对着院门,站在她跟前陪她抛球,晁珍忽然道:“从靖。”


    片刻后,晁珍又道:“蕙兰。”


    赵深指尖一顿,没有回头。


    肩头却被不知谁的手拍了拍,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深哥。”


    她穿着一身素衣,发髻挽得简单,被日光映着,瞳色淡了些许。


    蕙兰俯身捡起滚落到地上的藤球:“娘,我回来了。”


    赵深僵在原地,喉间发紧,慢慢露出个笑:“来看我们?”


    “来接你们出侯府。”蕙兰勾起唇角,“深哥,你想走,就带娘一块儿走吧,回北地。他不拦你了。”


    “那你呢?”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她曾把他当作支撑度日的希望,期盼着和他共度此生,携手白头,但……蕙兰早已清楚,她对他从无爱意。


    旧年情谊不可忘怀,可稚子不知男女之情,十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深爱着赵深,其实是爱着那道被她稻草般攥在手心的影子。


    “或许严谌哪天清醒了,娶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做皇后,我便能走了。”蕙兰不大在意,“我在哪里都一样,有你照顾娘,我不必再担什么心了。”


    “你在哪里都一样?”赵深轻声重复,“蕙兰,他不会放过你的,我跟在他身边数年,他的心性,也清楚了一二,他何等偏执……”


    “我知道。”蕙兰道,“我知道。”


    赵深神色沉沉,又要开口,外边忽然传来动静,有人入院,竟是内侍和泰。


    “娘娘,赵大人,陛下口谕。”


    蕙兰微微蹙起眉。


    “陛下念赵大人旧功,特封云朔伯,赐良田百顷。命即刻启程,即日起赴封地,无诏不得返京。”


    云朔,是北地的一个小地方。


    赵深猛地握紧了拳。他太清楚这所谓恩典背后藏着怎样的意图。如此急切地要他离京,实在像是唯恐蕙兰随他而去一般。


    蕙兰叹了一声,对和泰道:“他急什么?”


    和泰噙着一丝恭谨的笑意:“陛下用心良苦,一心为娘娘而已。”


    和泰带着一队禁军,大有些赵深不动身便押他出发的意思,赵深只得妥协。


    临走前,他和蕙兰说了一番话。


    当初北地之行,是轻罗向公主泄密,才有了那一番波折。


    不知严谌会如何惩处她……


    和泰耳朵尖,隔着一段距离高声打断:“陛下已预备封轻罗姑娘为公主,此事,不劳烦赵大人费神了!”


    蕙兰闻言一怔:“公主?”


    和泰道:“娘娘有所不知,轻罗姑娘实为先帝血脉,生母是陛下幼时身边的教养女官,因韦氏专权,宫内子嗣多夭折,于是隐姓埋名,与侯爷同在侯府长大。”


    蕙兰想起轻罗谈及严谌时的模样,不由得感到疑惑。


    既是自幼相伴的情谊,按辈分算,轻罗该是严谌的姨母,他竟会杀她的母亲,又走到被她视若仇敌的地步……


    蕙兰理不清头绪,皱着眉问:“轻罗现在被他安排到哪儿去了?”


    和泰答:“因与巴陵公主合谋,此时与公主一同幽禁在公主府内。”


    她沉默良久,盯着庭院中斑驳的光影,再一次叹了口气。


    “我想见她,他肯吗?”


    “娘娘所请,陛下无有不允。”


    蕙兰道:“劳烦公公引路。”


    和泰哪会不应。陛下对她何等纵容,莫说只是探望罪囚,便是要摘天上星月,怕是也会想尽法子递上梯子。


    公主府大门紧闭,一派萧条。


    朱红门扉斑驳褪色,两侧石狮蒙尘,有枝叶从高墙内横斜而出。


    一路走去,回廊空空荡荡,整座府邸安静得近乎压抑。


    两人正在亭中对弈。


    轻罗穿着一身布裙,唇色浅淡,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截清瘦脖颈,眉目间有几分倦怠。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并未察觉蕙兰的靠近。


    另一名女子年岁稍长,肌肤仍保养得宜,穿戴整洁却无饰物,相貌与严谌十分相似,长眉凤眼,眸光沉静。


    想来,这便是巴陵公主。


    李姝侧目望向蕙兰,面上平静无波:“和泰,这是带了谁来?”


    轻罗闻言抬头,欣喜地起身迎她,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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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兰!”


    李姝似乎记得她,挑了挑眉梢:“你就是蕙兰。”


    她颔了颔首:“殿下。”


    “时常听到你的名字,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来这里,看我们两个戴罪之人。”


    “我和轻罗,有数月未见了。”蕙兰将轻罗鬓边碎发别到耳后,仔细打量她,“瘦了许多。”


    “他肯放你出来?你得何时回去?”她的视线落在蕙兰平整的小腹上,欲言又止,仍说出了口,“你怪我么?”


    “宫变那日,我原守在附近,他若不来,我便亲手杀了李策。蕙兰,我确是对你有些利用的心思,可也将你当作友人……”


    “都过去了,我不怪你,只怪他罪孽深重。”蕙兰与她并肩而坐,“我不愿成天对着他,打算住到城西那院子里,其它的,不再管了。”


    “算他难得做一回好事。你要出宫,他气昏头了吧?”轻罗虽被幽禁,倒比在侯府时鲜活许多,“想想他那副憋闷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我都高兴得很。”


    李姝坐在一旁,静静听她们交谈,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待到轻罗止住话头,她才缓缓抬眼:“你倒是敢说。一句罪孽深重,落到旁人那儿,人头落地是轻的。”


    蕙兰道:“殿下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姝笑了几声:“自然是这么想的,否则也不会彻底与他反目了。”


    “他生来,就是个冤孽。”


    -


    李姝虽为公主,实非公主。


    她母亲原是宫里最不起眼的洒扫奴婢,位份低微,如尘埃草芥,不过是被李策一时兴起临幸,过后便被抛在脑后,再无半分恩宠。深宫之中,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里,母亲与一个侍卫暗生情愫,悄无声息地生下了她。


    六岁那年,她在花丛中扑蝴蝶,撞到了李策脚下。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会当场殒命。可李策非但没有动杀心,反而像是忽然有了兴味,将她留在身边,养在膝下,赐她李姓,待她极好,所以即使她母亲出身卑微,她仍能锦衣玉食,肆意玩乐,又与严氏的小公子严铄情投意合,两心相许。


    她将此事告诉李策,想求他赐婚,这宠爱了她数年的“父皇”,竟将她关入偏殿,当作禁./脔,甚至于,要她为他生下孩子。


    那段屈辱至极的日子几乎将她逼疯,李姝念着她心爱的人,拿一尸两命作要挟,终于能够出宫立府,得到暂时的自由。


    严铄不曾因此对她有芥蒂,李姝如愿与他成亲,动了念头想杀腹中孽种,李策派来的女官万般阻挠,甚至替他传话,以严氏族人的性命再一次逼迫她。


    严谌,这个令她觉得恶心的孽种,在还未出世时,就承载着她对那九五之尊无法发泄的恨意。


    他的身上淌着李策的血,与他一般冷血残暴。


    李姝从未待他好过一时半刻,在发现他将那名女官推入水中溺死后,她对他更加厌恶,在他食水中下毒,只差一点,他便会死去。


    得知消息的李策震怒,命人押她进宫,严铄带着尚未痊愈的严谌在宫门外跪了三个时辰,才求得他放李姝回府,那时,她满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