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肾气大亏

作品:《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

    借着这个由头,蕙兰在每个囚室前走了一遍。


    她看得慢,且细。


    目光落在每一个囚徒的脸上,悄悄比对年纪——


    不是这个,太过年轻。


    也不是这个,发须皆白。


    这个身形不对,个子太矮;那个五官不像,眉骨太低。


    蕙兰一路走,一路打量。


    她不希望在监牢里找到被他囚禁、替换、藏在暗处的真正的赵深。


    周遭惨状触目惊心,有人断手断脚,有人皮开肉绽,有人奄奄一息,可蕙兰没有再因为这些令人作呕的景象显露出不适,像在旁观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冷静地从血污里分辨着狱中人的身份。


    走到尽头,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难免为他的狠毒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蕙兰虽不懂刑罚,分不清鞭挞与刀割的区别,却看得见血肉模糊的伤口和扭曲残损的肢体。


    这一切,都出自那位江阴侯之手。


    -


    严谌面色青白交加,往日里那股冷傲矜贵的表情换作隐忍,只因周御医指尖刚从他腕间收回,便下了论断:


    “侯爷这是纵欲太过,肾气大亏……”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不过多久,常言捧着一碗漆黑浓稠的药汤上前,气味腥苦冲鼻。


    是壮阳补肾之药。


    严谌一言不发,接过药,仰头一饮而尽,将碗重重搁在桌上,才咬牙切齿道:“把那贱人带过来……”


    常言适时道:“侯爷,姑娘已经放了她走。”


    “放了?”


    二字被他轻轻吐出,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与怒意。


    “谁给她的胆子自作主张?”


    “姑娘……姑娘说侯爷如今没有子嗣,是杀孽太过,阴气太重,要为侯爷积德……”


    “我为何无子,她竟不清楚?”


    严谌想到蕙兰次次要避子药,登时更加恼火,但转念一想,她既喝的是补药,却仍无身孕,脸色越发难看,总归不肯认同是自己的缘故,兀自气得胸膛起伏。


    常言见他神情几度变化,殷勤谏言:“近来传闻,空山寺求子灵验,不少世家贵族都前去祈福,侯爷不如……”


    严谌一听求神拜佛,立即冷嗤一声,嘲道:“灵验?神佛若真有眼,早该降下天雷劈了我,还会应我的愿?常言,你竟扯这鬼话搪塞我,再敢提一句,我便将你塞进佛肚子里拿水银灌实了。”


    常言骇得噤声,再不敢多说。


    他起身时满腹怨气,预备旁敲侧击刺一刺蕙兰,让她收起滥用的好心,真见了她,倒又哑了火。


    蕙兰窝在锦被里,维持着一个并不舒展的姿势,衣襟微敞,隐约露出水红色的肚兜,身上尚有他失去理智那会儿吮出的红印子,从脖颈密密延入胸脯。


    严谌心头浸了水似的软,转念想到夜里那场过分的情事,不知蕙兰是否发现他是谁,竟莫名踌躇,片刻后,脱下外袍躺到床沿,轻轻抱住了她。


    蕙兰熟悉他的气息,靠着他,像是安心一些,慢慢放松了原本蜷起的膝弯。


    -


    翌日清晨,蕙兰醒来,正对上严谌近在咫尺的脸,陡然僵住,闭了闭眼,才得以平复心绪。


    往常这时,蕙兰的枕边该是空空荡荡,这次他反而毫无防备地沉沉睡着,到她耐心告罄之前,严谌终于蹙了蹙眉,微微偏过头,温热的脸颊与她相贴,带着睡意的慵懒,反复蹭了两回。


    他只凭着本能把她搂得更紧,将人妥帖收在怀里,蕙兰任由他抱着,百感交集,连个成形的话也想不出,屋内便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蕙兰。”


    严谌还未睁眼,却又那样唤她。


    这声呼唤和主院床榻间缠绵的语调重合到一处,撞进蕙兰耳内,令她打了个寒颤,随后猛地用力一推。


    严谌猝不及防,自床沿滚落下去,重重跌到地上,磕着了后脑,痛得下意识闷哼,眼里也泛起水色。


    “唔——”


    蕙兰呆了呆,赤着脚下床扶他,严谌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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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起身,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她拽倒在腿间,下一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竟高高扬起手虚张声势,又刻意收敛势头,不轻不重在她臀上拍了一记。


    蕙兰蓦地瞪大了眼,血气冲顶,耳根发烫,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为什么打我?”


    严谌指腹交错着缓慢摩挲,痛意早散了大半,仍故作冰冷,扣着她的腰不让她起身,蛮横道:“自然是罚你。”


    “罚我什么?我哪里有错?”


    他偏不解释,眉梢一挑,一副罚你便罚你的无赖模样,蕙兰气不过,又挣不脱他的桎梏,视线一抬,落在他高过往日、将喉结遮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明知故问:“夫君的领子,怎么将脖子盖得这么紧?”


    严谌觉得时机未到,不便让她察觉,随口胡诌:“晨露重,风凉,我近来头疼,想必是受寒。”


    说着说着,他把蕙兰的手握到脑后,逼她摸那儿被她害出的大包,蕙兰默不作声给他揉了揉,严谌将脸埋进她颈窝,嗅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蛮横道:“揉久一点。”


    他感知着蕙兰温柔的触碰,不知怎的念起旧事,想到从前跌倒,到母亲面前哭求,只得来嫌恶的呵斥,不由得喟叹一声,与她依偎得更紧密了。


    常言的话在心底一闪而过,严谌试图想象蕙兰为人母会是什么情形,她对那些低贱之人都拥有泛滥的善意,大抵会对他们的孩子好千万倍。


    他忽然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期许。


    他也能学着她对待稚子的模样,做个极好的父亲。


    于是蕙兰在默不作声、忍气吞声地给他揉着脑后的肿包时,听到耳边幽幽传来一句:“蕙兰,我们收拾好后,去一趟空山寺吧。”


    蕙兰十分莫名。


    她今日原本有其它紧要的打算,半点不清楚他怎么又兴致勃勃地安排起这些事了。


    -


    常言得知这消息时更加莫名,


    不是神佛无眼,不许他提吗?怎么转头便主动要去?他可确实被侯爷所说的水银灌实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