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执迷不悟
作品:《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 两个汤盅摆在一处,严谌尝了这个,再尝那个。
细细品过,他皱起眉,觉得新的这份里缺些甜味,认定她待自己比待赵深敷衍糊弄,又兀自气闷,转头便哀怨地望着榻上酣睡的蕙兰,费了好半晌才平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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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当中,蕙兰被眼前人外表所惑,不禁想,那盅桂圆甜汤,是真的起了作用吗?
严谌此刻真是像极了个品性高洁的温润君子,蕙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待他走到近前,扬手捧住他的脸,仔细打量。
“娘子怎么这样看我?”严谌享受地眯着一双丹凤眼,将脸和她的掌心贴得更紧密,“我全须全尾的,不必担忧。”
蕙兰望着他眸中深不见底的笑意,心头不安,试探道:“我想回北地。”
话音刚落,严谌周身气息沉了几分。
他并未立刻答应,也不曾厉声驳斥,仅仅覆住她捧着他脸颊的手,紧紧牵住她。
“北地苦寒,回去做什么?”他语气依旧平缓,却透出不容置喙的拒绝,“有我在,这里便是你的安身之处。”
那碗甜汤没有用,那道符纸没有用,那个道士,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何必自欺欺人,宁愿相信他被黄皮子附身了,也不相信他就是彻底变成了这副陌生的模样呢。
蕙兰一时哑口无言,默然和严谌四目相对,他眼中却渐渐浮现出洞悉一切的凉薄。
“我知道你出府遇到了什么人。”
他顿了顿,倾身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轻如叹息,缠绵缱绻。
“敢哄骗我的蕙兰,敢拿一张破纸欺瞒我的蕙兰,敢这样胡乱编排我……”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蕙兰眼睫轻颤,难以置信地问:“你杀了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杀生。我只是给他灌进些炭,留他自生自灭而已。”
那道士或许是真的招摇撞骗,可罪不至此。
“不提他了,平白败兴。你要出府,尽可以买你喜欢的东西,四处玩一玩,省得闷在屋里不快活。”严谌亲昵地蹭了蹭蕙兰的鼻尖,“午后,我就又得走了,若是想我,便让常言传信,我会赶回来。”
用膳时,蕙兰食不知味。
她安安静静,不与他争吵,也不质问,仿佛接受了他处事待人的法子,直到轻罗收拾起碗筷,蕙兰才忽然抬眼,出声询问:“我和那道士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然后告诉了他,是吗?”
轻罗神色平淡,并无歉疚,恭敬道:“姑娘心善,易信旁人,他满口胡言,奴婢不敢违逆姑娘心意,故而如实禀告大人。”
蕙兰望着她,倏地发笑,笑意浮在唇边,带着一丝嘲弄,却真心实意夸赞:“轻罗,你耳朵好灵。”
轻罗闻言,微微一怔,蕙兰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告诉的他?我去书房前,还是他回府后?”
她略一沉吟,答道:“大人回府之后。”
如此说来,严谌那时并不知道汤里混了符灰,他确确实实、毫无防备地,将她送的汤喝下了。
“那道士,现在何处?”
轻罗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迟疑,蕙兰笃定地说:“你知道。”
“他被关进了府中地牢。奴婢只能告诉姑娘他的下落,姑娘若想见他,却是不能的。地牢由人日夜把守,没有侯爷准许,即使是奴婢,也无法踏入半步。”
蕙兰听后,不再多言,静坐几息,便出了院子。
书房门扉紧闭,蕙兰看常言待在门外,上前去问,得知他就在里边,心里怪道,青天白日的,这江阴侯难不成见不得光?
她等候片刻,木门自内被人缓缓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玄色云纹长靴。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纹蟒袍,蟒纹在日光下隐现流光,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腰间束带勒出利落的线条,面上却覆着一张乌木面具,自额间至下颌,遮得严丝合缝。
蕙兰虽已有准备,被他居高临下的视线一扫,仍然呼吸一滞,心头发紧。
“来寻我?”
他早她开了口,声音低沉,隔着一层面具,显得更加闷哑。
蕙兰定了定神:“臣妇今日前来……”
他打断道:“不必这么自称。”
“我今日前来,”蕙兰颔首,从善如流,“是想请侯爷,从地牢里放一个人走。”
“此处冤魂不知凡几。侯府的地牢,从来没有谁可以轻易出去。”
“侯爷既是侯爷,总不会太难。”
江阴侯轻笑一声,朝她逼来,蕙兰立在原地,不躲不避,仰着脸面对他。
他似乎兴致盎然,微微俯身,与她靠得极近,几乎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求我帮你,报酬几何?”
“我在侯府里一日,侯爷想怎样对待我,我都无法拒绝,又能给侯爷什么报酬呢?”
她神色有些难堪,他沉默许久,下一刻,竟抬起手,屈指碰了碰蕙兰的脸颊。
蕙兰十分错愕,不等她回神,他已经大步离开,行至半途,却忽然驻足,侧身道:“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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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层层向下,周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与血气,石墙阴冷,壁上火光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要放了谁?”
“应当是今日抓来的。一个道士,有白胡子。”
“我倒不知道他是谁关进这儿的。”严谌刻意放缓语调,惺惺作态道,“难道是你那夫君?”
蕙兰应了一声,他又开始追问:“这道士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赵深,竟值得你这般上心,特意为他求到我跟前……”
“我只是不想赵深再造杀孽。”
他步伐微顿,蕙兰眼底怅然,续道:“我夫君从前是世上最好的人,他有善心,待人宽厚,为人大方,懂得道理,知道轻重。我不想他继续这样下去,陷在泥里。今日我来,除了这一桩事,更想求侯爷,别再让他做那些杀人的差事了。”
“我已经……快要不认得他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严谌骤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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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过身,高挑的身形在昏暗火光中落下大片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蕙兰怔怔望着他那张乌木面具,清晰地察觉到,面具之下那双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严谌此刻因恨意变得丑恶扭曲的模样,蕙兰看不见,但知觉忽然敏锐起来,令她感到浓重的危险。
“他如今的性子,有什么不好?”
“夫人当真以为,凭着一腔善心,在这京城里,能活出什么人样?”
“这是王土之中赋税最重的地方,遍地达官显贵,步步倾轧算计。哪怕是平民百姓,如你所言,做个彻头彻尾的圣人,到头来,也剩不下一根骨头。”
——你要念十年前的旧人,这辈子便只能与他一同烂在北地,永无出头之日。
这句话在喉间滚了一圈,终究被他咽下。
严谌收敛怒气,温柔地抚摸着蕙兰紧绷的后颈:“我并非故意吓唬你,只是时局动荡,任谁身处其中,想要维持本心,都难如登天。”
蕙兰一时哑然,垂眸不语。
越往深处,涌入鼻腔的霉意与血腥便越重,铁链的声响、痛苦的喘息传入耳中,严谌在一处牢门前站定。
铁栏锈迹斑斑,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角落的人影。那道士早没了白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须发凌乱,衣衫破烂,嘴唇焦黑,奄奄一息地蜷缩着。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布满灰尘的脸,看清蕙兰时,浑浊的眼中迸出希冀,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蕙兰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请侯爷放了他吧。”
严谌抬手,守在牢外的侍卫立刻躬身领命,取了钥匙上前,牢门“吱呀”一声打开,蕙兰偏过脸,又被另一番景象骇得心口骤缩,胃里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不远处的另一间牢房中央,摆着一只瓮,瓮中露出一颗人头,面色青紫扭曲,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狰狞。
那人她见过,是初来西京时,在城门处刁难她的守城官兵。
不过短短数日,昔日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这么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四肢俱无,眼盲舌断,受困于方寸,动弹不得,呼喊不能,视物不见,连死也成了奢求。
蕙兰眼前发黑,险些晕厥,严谌将她按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后背,可她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脸色惨白,无论他如何安抚,都难以从极致的惊骇与不适中缓过神来。
彻骨的寒意直冲头顶,蕙兰指尖死死揪着他的衣料:“那人……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在城门借权势欺压百姓,目无王法,赵深禀告过我。对他施以重刑,是赵深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蕙兰以为他只是身不由己,以为他还留着半分从前的良善,原来故人早已面目全非。
严谌抱起她,离开阴暗的地牢,身后的惨烈与血腥被尽数抛下。
石阶层层向上,天光入内,寒意散去,蕙兰却满心迷惘。
时至今日,再一味惦念从前的深哥,是否是她执迷不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