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市局，重案组办公大厅。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经侦大队李队长站在办公区中央，眉头紧锁地盯着墙上的时钟。


    距离苏云锦被带进审讯室，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不喊冤，不求饶，不妥协。


    就那么死死地咬定自己不知情，甚至连一口水都不肯喝。


    “李队。”


    副队长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市里的几位领导打过招呼了。”


    “苏云锦身份特殊，顾氏集团的股价今天已经跌停了。”


    “如果没有确凿口供，只靠那份签名的授权书。”


    “检察院那边很难批捕。”


    李队长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去开延期拘留单。”


    “我不信她能扛过四十八小时。”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签字的瞬间。


    “刺啦——”


    办公大厅角落里，那台连接着公安内部绝密专线的重型激光打印机。


    突然毫无预兆地自动启动了。


    不仅是打印机。


    大厅里所有警员面前的电脑屏幕，集体闪烁了一下。


    然后统一跳出了一个弹窗。


    上面只有四个大字：【真相在此。】


    “卧槽！什么情况？！”


    “内网被黑了？！”


    网安科的几名警员瞬间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敲击键盘。


    “拔网线！快切断物理连接！”


    “没用！指令是直接从底层植入的！”


    大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李队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虽然这毫无意义，但这是他面对未知威胁的本能反应。


    “都别乱！”


    他大吼一声，大步走向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打印机。


    纸张像雪片一样从出纸口喷涌而出。


    李队长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沓。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就剧烈地收缩起来。


    手里的枪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一页。


    是六年前那笔三千万美金流转的完整路径图。


    清晰到了每一个跳板账户的IP地址和注册人信息。


    第二页。


    是一份加密音频波形图和破译后的文字对照表。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顾远洲与境外恐怖分子联络商定洗钱佣金的全过程。


    第三页。


    是那份带有苏云锦签名的授权书的原始扫描件。


    但在末尾处，用极其专业的技术剥离出了隐形墨水的痕迹。


    证明那句关于资金最终用途的条款，是在苏云锦签字后，被二次添加上去的。


    更致命的是最后一张光盘。


    虽然还在刻录中，但打印机已经同步吐出了视频的几张关键截图。


    画面里，顾远洲满脸狞笑地对着镜头说：


    ‘这蠢女人签了字，这辈子就是我的替罪羊。’


    铁证如山。


    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李队！外面……外面炸了！”


    副队长举着正在播放新闻的手机，声音都在打颤。


    “南城财经、早报、还有微博热搜。”


    “全网所有平台的头条，在同一秒钟被强制替换了！”


    李队长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一篇名为《顾氏千亿资金大撤退与替罪羊的悲歌》的调查报告，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疯狂传播。


    全网沸腾。


    舆论瞬间倒戈。


    原本咒骂苏云锦是毒妇、洗钱犯的网民，此刻全都把炮火对准了躲在国外的顾远洲。


    李队长握着那沓还在发烫的文件。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是个老警察，见识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手笔。


    能够在同一秒钟，强行穿透公安部绝密内网，并控制全国媒体头条。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财阀，超越了资本。


    简直就像是赛博空间里的神明，在人间降下了一张无可违抗的判决书。


    “李队，上面来电话了！”


    副队长咽了口唾沫，指着亮起的红色座机。


    “公安部密钥验证通过。”


    “证据真实有效。”


    “指令是……”


    李队长没有等副队长说完。


    他扔下手机，转身抓起桌上的钥匙，大步朝着一号审讯室走去。


    “咣当！”


    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苏云锦坐在铁椅子里，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握拳的姿势。


    听到动静，她迟缓地抬起头。


    眼神空洞，没有半分生气。


    李队长走到她面前，心情极其复杂。


    他看了看她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刺目血痕，从腰间摸出了钥匙。


    “苏云锦。”


    李队长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敬畏。


    “你无罪了。”


    “咔嚓。”


    清脆的金属开锁声响起。


    那副沉重的手铐从苏云锦血肉模糊的手腕上滑落，砸在铁板上。


    苏云锦愣住了。


    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失去了处理复杂信息的能力。


    无罪？


    几十分钟前，她还站在悬崖边上，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枷锁就这么解开了？


    “有人送来了完整的证据链。”


    李队长看着她，语气低沉。


    “顾远洲涉嫌陷害、洗钱、转移资产，已经被国际刑警组织下发红色通缉令。”


    “你可以走了。”


    苏云锦缓缓地站起身。


    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刚迈出一步，就猛地向前栽倒。


    女警赶紧上前扶住她。


    “不用……”


    苏云锦推开女警的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破皮的左手掌心。


    那个“稳”字，早已没了踪影。


    但就在手铐落下的那一瞬间。


    她心底那个名为坚强的堡垒，也随之轰然倒塌。


    她不想当什么铁娘子了。


    也不想管顾氏的千亿资产了。


    她现在脑子里，疯狂闪烁的只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那个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男人。


    他做到了。


    他真的把天给撑住了。


    苏云锦踉踉跄跄地走出审讯室，走出重案组大厅。


    两旁的警员纷纷避让，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审视与怀疑。


    她走出市局的大门。


    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在警局门外的路灯下。


    停着一辆漆黑的迈巴赫。


    车门旁，姜默靠在车身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身姿挺拔，气定神闲。


    仿佛他不是刚在网络世界里屠杀了一个帝国。


    而只是在这里等他的老板下班。


    看到苏云锦走出来。


    姜默直起身子，随手拿掉嘴里的烟。


    他看着那个跌跌撞撞、满身狼狈的女人。


    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张开了双臂。


    苏云锦的眼泪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她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


    像是一只离弦的箭，又像是一只飞蛾扑向唯一的火光。


    “姜默！”


    她凄厉地喊着他的名字，一头撞进了那个宽阔滚烫的怀抱。


    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我稳住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碎掉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瓷娃娃。


    “我没有松手……我稳住了……”


    姜默低下头。


    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更加用力地按向自己。


    他的眼神穿过市局门口惨白的灯光，看向无尽的黑夜。


    “我知道。”


    姜默吻了吻她散乱的发丝，声音低沉如魔咒。


    “干得漂亮，我的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