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帝豪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得有些刺眼，香槟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这里聚集了整个南城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看似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社交盛宴，暗地里却早已翻涌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是鲨鱼闻到了血的味道。


    关于顾远洲“出国考察”的真相，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传出了八百个版本。


    有的说他卷款跑路了，有的说他得了绝症，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被仇家分尸了。


    不管哪个版本，结论只有一个：顾家，早就变天了。


    苏云锦挽着姜默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那一刻。


    原本嘈杂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抹红色太烈了。


    像是要把这满屋子的虚伪都给烧干净。


    苏云锦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扬，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只有姜默知道，她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掌心里的那个“稳”字已经被冷汗浸湿。


    “别看脚下，看前面。”


    姜默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把这群人当成那个地下室里的顾远洲。”


    “他们都是小丑。”


    苏云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迈步走进了会场。


    “哎呀，苏董！”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手里端着红酒，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苏云锦露出的后背上扫视。


    那是南城建材大鳄，王总。


    出了名的色中饿鬼，以前顾远洲在的时候，他见到苏云锦恨不得跪下叫妈。


    现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试探和轻蔑。


    “这一身红真是喜庆啊。”


    王总笑得意味深长，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董这是要改嫁了呢。”


    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苏云锦面色骤白。


    “王总说笑了。”


    她维持着体面，想要绕开这个话题。


    “顾总去国外考察项目，也是为了集团的未来。”


    “考察？”


    王总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挡住了苏云锦的去路。


    酒气喷在苏云锦脸上，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挑衅。


    “苏董，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听说顾总这一走就是这么久的时间，连电话都打不通了？”


    “该不会是……”


    王总的目光越过苏云锦，落在了站在她身后的姜默身上。


    眼神变得更加猥琐下流。


    “该不会是苏董有了新欢，把顾总给气跑了吧？”


    “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熟啊。”


    “以前是给顾总开车的吧？”


    “啧啧啧，苏董这口味，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这司机的活儿是不是比顾总好使啊？”


    轰——


    全场哗然。


    这句话已经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用最脏的泥巴，往苏云锦脸上糊。


    周围的人都在看戏。


    没有一个人上来解围。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失去了丈夫庇护的女人，到底还有几斤几两。


    苏云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被当众扒光的羞耻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


    她回头在人群的缝隙里，寻找那个灰色的身影。


    姜默没有站在她身边。


    他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神色淡然得像是个局外人。


    他没有冲上来打王总一拳。


    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把她护在身后。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接受考试的学生。


    他在用眼神问她：


    苏云锦，你的底座给你搭好了，你的锚点给你埋下了。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那个眼神，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苏云锦的软弱。


    她想起了那个被捏断了手指的摄影师。


    想起了那个在暴雨夜被踩断假肢的老枪。


    想起了掌心里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稳”字。


    我是苏云锦。


    我是顾氏的总裁。


    我是那个男人的女人。


    我不可以是废物。


    “咔嗒。”


    苏云锦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姜默的眼神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最后的怯懦，将那个杀伐果断的灵魂释放了出来。


    她不再发抖。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满脸淫笑的王总。


    眼神变了。


    变得冰冷，锐利，甚至带着看垃圾般的厌恶。


    “王总。”


    苏云锦开了口，语调平缓，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你刚才说，我的口味接地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没错。”


    “我是喜欢接地气的。”


    “不像王总。”


    苏云锦端起路过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


    动作优雅，行云流水。


    “喜欢接阴气。”


    “听说王总的公司最近资金链断了，正在变卖祖产？”


    “连你那个在国外读书的私生子，学费都交不起了吧？”


    王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王总心里清楚。”


    苏云锦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红酒，缓缓倾倒。


    并不是泼在他脸上。


    而是倒在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红色的酒液顺着鞋面流下，染红了地毯。


    “这杯酒赏你的。”


    “回去好好擦擦鞋，也好好擦擦你的嘴。”


    “顾氏就算顾远洲不在，也轮不到你这种丧家之犬来叫唤。”


    说完。


    苏云锦看都没看他一眼，挽着裙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像是一只高傲的黑天鹅，踩着失败者的尊严，走向舞台中央。


    全场死寂。


    随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掌声越来越大。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姜默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个背影。


    唇边掠过一抹玩味，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