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擦肩的灰尘
作品:《夫人别跪!我只是个小司机啊》 车里静得压抑,沉闷感厚重得让人窒息。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子轩还在不知死活地哼哼唧唧。
他虽然断了手,但那张嘴只要没缝上,就永远在输出垃圾话。
“小妈……哎哟……”
“那个……金头发的小妈……”
“你能教教我吗?那个……切西瓜……”
“太特么帅了……”
安吉拉原本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姜默衬衫上的纹路。
听到这声“小妈”,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眉头拧紧,脸色冷得像冰。
“好吵。”
安吉拉抬眼,湖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耐。
她松开姜默的手臂,从裙摆下摸出那把刚刚擦干净的手术刀。
“主人。”
她看着姜默,一脸认真地提议。
“这个儿子太吵了。”
“把声带切掉一小块,应该就不吵了吧?”
“我有经验的,只需要一刀,而且不会流太多血。”
说着,她就要起身往苏云锦那边爬。
苏云锦吓得浑身一颤。
她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顾子轩,身体往车门上缩了缩。
她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哪怕知道这个女孩是姜默的人,但刚才那血腥的一幕给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别闹。”
一只手伸出来,按住了安吉拉躁动的脑袋。
姜默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金发。
“那是你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
姜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你要是把他切哑巴了,以后谁喊你小妈?”
安吉拉歪着头想了想。
似乎觉得主人说得有点道理。
毕竟这世上能这么顺口喊她小妈的傻子,确实不多见。
“好吧。”
她撇了撇嘴,有些遗憾地收起了刀。
“那就让他再叫唤一会儿吧。”
这一场小小的风波被平息了。
但车厢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缓和。
龙雪见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姜默唇边。
“你还真是好脾气。”
“要是我家里养了这么个除了惹祸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母子俩。
“我早就把他扔进海里喂鱼了。”
“省得出来丢人现眼,还连累别人替他擦屁股。”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苏云锦最痛的地方。
苏云锦低着头。
她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沾染着几道明显的灰尘。
那是刚才在极乐会馆门口,爆炸的气浪卷起的尘土。
她的头发乱了。
那身高定的职业装也皱皱巴巴的。
手里还抓着那个断了带子的名牌包。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落魄贵妇。
与对面光鲜亮丽、气场全开的龙雪见相比。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云锦咬着嘴唇,眼眶发酸。
她想反驳。
想说顾子轩不是废物,想说自己也不是无能之辈。
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
她有什么资格反驳呢?
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现在的样子,连她自己都嫌弃。
就在这时,姜默并没有去接龙雪见递过来的那杯酒。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杯价值不菲的路易十三一眼。
他突然动了,身体微微前倾。
那只一直被安吉拉抱着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抽离了出来。
然后他伸出了手。
越过那张摆着水晶酒具的小桌板。
越过龙雪见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美腿。
径直伸向了角落里的苏云锦。
苏云锦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以为姜默是要拿什么东西。
但那只手,却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脸颊旁。
指腹温热。
带着薄薄的茧子。
轻轻地,在她的颧骨处擦拭了一下。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像是在擦拭一件蒙了尘的珍宝。
“别动。”
姜默压低了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
“脸上有灰。”
苏云锦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姜默。
看着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脸。
没有嫌弃。
没有嘲笑。
只有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老夫老妻般的亲昵。
姜默用大拇指,一点一点仔细地将那道灰痕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又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碎发。
将那一缕垂落在眼前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几秒钟。
但对于苏云锦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雪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更多的是一种被无视的恼怒。
她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女王!
她才是那个提供了豪车、解决了麻烦的人!
可是姜默竟然放着她递过来的美酒不喝,放着她这个大美人不看。
跑去给那个又老又狼狈的女人擦脸?!
“姜默。”
龙雪见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你这偏心,是不是偏得有点太明显了?”
“放着好好的酒不喝,去伺候一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苏云锦。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的老板?”
姜默收回手。
他并没有急着反驳。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碰过苏云锦脸颊的手指。
然后,他接过龙雪见手里的酒杯。
仰头。
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姜默放下杯子,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靠回椅背上,左手重新被安吉拉抱住。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苏云锦。
姜默看向龙雪见,神色平淡地笑了笑。
那是他绝不退让的底线。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我,没人能说她的不是。”
“更没人能欺负她。”
“哪怕是你,也不行。”
龙雪见的脸色变了变。
她想要发作,但看着姜默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算是默认了这份“特权”。
而在角落里,苏云锦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那种即将从悬崖坠落的失重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剩下一股踏实感。
她不再理会龙雪见的白眼。
也不再在意安吉拉的怪异。
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那只刚刚被姜默擦拭过、似乎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手掌收回去之前。
苏云锦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姜默的手腕。
很用力。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姜默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
苏云锦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
她只是红着眼眶,倔强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占有欲。
姜默没有挣脱。
他任由她抓着。
甚至反手,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在这个充满硝烟与修罗场的车厢里。
这一握胜过千言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