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归元阁门前的三个小时

作品:《夫人别跪!我只是个小司机啊

    南城的雨下得有些邪乎。


    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水,倒像是无数根淬了冰渣的钢针。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滴砸在身上,都能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带着一股子要把人冻透的阴寒。


    归元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


    檐下挂着两盏仿古的羊皮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风雨里摇摇晃晃,把地面上的积水映得像是一摊摊浑浊的死水。


    大门外的青石板阶梯下,站着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已经被雨水淋得看不出人形的活物。


    宋沁城赤着脚,踩在冰冷湿滑的石板上。


    那双曾经只会踩在顶级波斯地毯或是定制高跟鞋鞋垫上的脚,此刻被雨水泡得发白,脚趾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像是要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粗布麻衣已经完全湿透了。


    粗劣的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像是一把把细小的锉刀,每动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冷。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能把血液都冻结的冷。


    宋沁城从小到大,连洗澡水的温度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扔进了千年冰窖里。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但这生理上的折磨,远不及心里那把火烧得痛。


    归元阁的围墙并不高,挡不住风,也挡不住味儿。


    一阵风吹过,裹挟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直愣愣地冲进她的鼻腔。


    那是极品牛油锅底被炭火滚沸后的味道。


    辛辣的花椒,醇厚的牛油,混合着现切雪花牛肉特有的鲜甜。


    这是人间最俗气的烟火气。


    也是此刻宋沁城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的温暖彼岸。


    她的胃因为寒冷和饥饿开始剧烈抽搐。


    恍惚间,她甚至能听到墙里面传来的动静。


    “这毛肚七上八下就得捞,老了就嚼不动了,跟某些人的脑子一样。”


    这是姜默那把懒洋洋的嗓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要吃那个虾滑!姜默你偏心,全给云锦姐了!”


    这是安吉拉那个疯丫头含糊不清的抱怨声。


    还有苏云锦和龙雪见极力压抑却依然流露出的轻笑。


    这一声声笑,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精准地捅进宋沁城的心窝子,再狠狠搅动几下。


    就在几个小时前。


    她还坐在那辆防弹迈巴赫的后座上,摇着檀香扇,隔着车窗嘲笑这群人是待宰的羔羊。


    她还以为自己是执掌生死的棋手。


    几个小时后。


    现实就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才是那条被剥了皮、抽了筋,扔在泥地里等死的丧家之犬。


    “吱呀——”


    侧门那生锈的门轴发出了一声呻吟。


    门缝开了一条线。


    宋沁城那双灰暗呆滞的眼睛里,猛地窜起两簇火苗。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水里。


    “姜……”


    求饶的话刚到了嘴边,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走出来的不是姜默。


    也不是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苏云锦。


    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干燥的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视线上移。


    是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和一把撑开的黑色大伞。


    秦知语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雨中的宋沁城。


    那眼神太静了。


    没有胜利者的嘲讽,也没有同类的怜悯。


    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沾了泥的石头,或者一袋等着被扔掉的垃圾。


    “宋小姐。”


    秦知语的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穿透了雨幕。


    “姜先生正在用餐。”


    “他说,极品毛肚要趁热吃,心情好的时候,不喜欢被人倒胃口。”


    宋沁城的身子猛地晃了晃。


    倒胃口。


    原来现在的她,在这个男人眼里,连个敌人都算不上。


    仅仅是一个会影响食欲的污点。


    “我……我是来道歉的……”


    宋沁城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混杂着雨声,听起来支离破碎。


    “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管姜先生有什么条件……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答应……”


    她想要跪下。


    想要用最卑微的姿态去乞求那个男人的原谅。


    但那最后一点点属于东城第一名媛的自尊,像是生锈的钢筋,硬撑着她的脊梁,让她僵硬地站着。


    “请你通报一声……”


    “就说宋沁城……来赎罪了……”


    秦知语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宣判死刑的决绝。


    “宋小姐,你还是不懂。”


    秦知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精致的腕表。


    “姜先生从来不跟死人谈条件。”


    “而且……”


    秦知语顿了顿,目光在宋沁城那身湿透的粗布衣服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情绪。


    那是嫌弃。


    “你现在的样子,确实挺让人没食欲的。”


    说完,秦知语转身。


    手中的黑伞转了个圈,甩出一串水珠。


    “别!别关门!”


    宋沁城彻底慌了。


    恐惧瞬间击碎了所有的自尊。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那双满是泥水的手想要扒住门缝。


    “求求你!让我见见他!就一面!”


    秦知语的动作却更快。


    干脆利落。


    “砰!”


    大门在她鼻尖前不足一厘米的地方,重重关上。


    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断头台落下的铡刀。


    绝望,如同这漫天的雨水,瞬间淹没了她。


    时间开始变得粘稠而漫长。


    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


    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宋沁城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她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腿,只觉得像是两根插在泥里的木桩子。


    嘴唇被冻成了青紫色,整张脸白得像鬼,没有一丝血色。


    期间,有不少顾家和龙家的佣人从侧门进出。


    有的是去采买物资,有的是出来倒垃圾。


    他们当然认得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宋家大小姐。


    以前,这些人连正眼看她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要微微皱眉,这些人就得吓得发抖。


    但现在。


    那些佣人打着伞,从她身边经过时,眼神变了。


    那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是看落水狗的快意,甚至还有一种看稀奇动物般的怜悯。


    几个胆大的女佣,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大声嚼着舌根。


    “哟,这不是宋大小姐吗?怎么站在这淋雨啊?”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下午不还挺横的吗?”


    “活该!谁让她之前欺负我们家老板,还说什么要收购我们?”


    “哎哟,你看她穿的那身衣服,我家抹布都比那个料子好。”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比雨水更冷,比耳光更疼。


    一字一句都像是鞭子抽在宋沁城的脸上。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腥甜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她想要尖叫,想要咆哮,想要让这些人闭嘴。


    可是脑海里,父亲那张扭曲的脸,那句“死也要死在归元阁门口”的嘶吼,像紧箍咒一样勒着她的脑浆。


    恐惧压倒了羞耻。


    她不能走。


    走了,宋家就完了,她就真的只能去监狱里被人玩死了。


    “啪嗒。”


    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和之前那些匆忙的佣人不同。


    这脚步声很轻,很稳。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闲庭信步的悠闲。


    宋沁城那早已麻木的脖颈僵硬地转动着。


    透过模糊的雨帘和泪水。


    她看到那扇紧闭了三个小时的朱红色大门,终于再一次缓缓打开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一条缝。


    而是大开。


    暖黄色的灯光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出。


    光芒刺痛了宋沁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


    而在那片光晕中央。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起。


    身上穿着一套宽松舒适的棉质家居服。


    脚上踩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甚至没有换鞋。


    就像是刚吃饱了饭,在自家客厅里溜达,顺便出来散步消食的普通人。


    姜默。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雨水打不湿他的衣角。


    他低头。


    看着这个在雨里淋了三个小时、已经没有人样、浑身发抖的女人。


    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淡漠,就像是在看一只误闯进院子的流浪猫。


    他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低头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


    然后,他轻飘飘地开口了。


    “听说,你想给我当狗?”


    姜默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粗布麻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是,我家的狗,从来不穿这么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