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枕边教学

    见黎宴久久没说话,方宁老实了,低头吃自己的饭,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黎宴其实早就没胃口了,从她咽下那块糖醋排骨开始。仿佛那不是一道菜,她吃下去的是柏闻的血和肉。


    她记得很清楚,房东端走那锅排骨的第二天,柏闻一晚上没回家。


    她等他等到后半夜,屋外很远的地方传来狗吠,楼上麻将馆响着哗啦啦的牌声,她却觉得这个家静得令人心慌。直到凌晨时分,她才终于蜷缩着睡去,没多久又被老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惊醒。


    她舍不得电费,是柏闻给她开的。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潮气。


    可是好奇怪。


    他出门时穿的那件T恤不见了,换了一件长袖衫,领口袖口都规规矩矩扣着。他最怕热,没有这样穿的道理。


    “哥?”她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柏闻正弯腰捆角落里那摞旧书,闻声顿了顿,没立刻回头:“吵醒你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也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转过来,脸上挂着和平常没两样的笑:“才六点多,再睡会儿。”


    她没动,目光落向他严严实实的袖口:“你怎么穿长袖了?”


    话没说完,柏闻连续咳了好几声,朝她摆摆手:“晚上工地加班,灰尘太重了,回来前冲了个凉水澡,有点感冒。”


    她不信,赤着脚跳下床,几步走过去。


    “你鞋...”柏闻话音未落,她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直接掀衣服:“我不信。”


    柏闻退了几步,奈何她缠上来先发制人,布料掀起的瞬间,她的视线里撞入大片青紫。


    那些伤从侧腰蔓延到后背,在皮肤上交错纵横。有的地方已经发黑肿胀,靠近肋骨的地方有好几道明显的擦伤,甚至还没有结痂。


    她扯衣服的手僵住了:“谁打的?”


    柏闻迅速下拉衣服,谎言太快被识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想拍拍她的头,手又迟迟抬不起来。


    “没事。”柏闻试图安抚她,她却攥紧了拳,气得每个字都在发抖。


    “我问你谁打的?!”


    见她生了好大的气,眼神恨不得要把始作俑者千刀万剐,像只发怒的小狮子,柏闻挑起眉笑了笑:“这么凶?”


    “好啦,昨晚碰见平常看我不顺眼的那几个了。他们找事,起冲突打了一架。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过两天就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黎宴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都没信。


    柏闻不知道的是,后来,她花了好几天时间,找了很多人,挨个挨个问。最后从巷口摆摊修鞋的老伯那里,一点点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晚,柏闻的确遇到了那帮人,但先动手的不是他们。


    是柏闻自己找上去的,在那个没有路灯的窄巷里,他被七八个人围住,推搡,咒骂,拳头和棍棒落下来。他抱着头没还手,只是护住脸和要害。老伯缩在摊子后面不敢出声,目睹全程。


    最后,为首的那个大概是打累了,也可能是怕闹出人命,啐了一口,扔下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医药费,管好你的嘴。”


    那帮人扬长而去,柏闻蹲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慢慢撑着墙站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上前两步,弯腰,一张一张,捡起了地上所有的钱。


    就在那一天,地下室的房租补上了一笔,他又给她做了糖醋排骨。


    暴雨是从黄昏开始发力的。


    黎宴拍到晚九点收工,回酒店前,方宁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她按惯性先听坏的,于是得知刚才司机来电话,说西区那边的下穿隧道被淹了,保姆车绕另一条路过来至少还需要两个半小时。


    而好消息是,吴柯的车还没走,方宁可以去协调,蹭个车大家一起回去。


    鉴于前几天的绯闻影响还没完全消除,方宁在一旁静候黎宴对两个方案的定夺。然而两分钟后,她站在了柏闻面前。


    “柏队,雨太大了,我们车有点问题,麻烦你送宴姐回酒店吧。”


    方宁没料到自家老板果断选择了方案C,柏闻听后没异议地点头,见她两手不空,伸手准备分担一部分。但这次方宁很懂事,直接把伞递了过去。


    “东西我来拿就好,柏队你去接一下宴姐吧。”


    说着,黎宴的身影出现在房车门口。柏闻接过那把伞,长腿一迈走了过去,将伞撑在了黎宴头顶。


    雨幕稠密,柏闻引着她走向车辆后排,手刚搭上门把,黎宴却看也没看,径直走向副驾。柏闻愣了一瞬,伞面匆忙追过去倾斜。方宁脑筋转得快,飞快扫了二人一眼,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副导演刚才发消息找我,我怎么给忘了?不行不行,我得去一趟,柏队你先送宴姐回去吧!”


    话音未落,人就顶风冒雨地跑了。


    两人彼此无话,柏闻为她拉开车门,黎宴低头坐了进去。


    车门合拢,将潮湿的雨隔绝在外。这是黎宴第一次坐他的车,车内每处细节都和他本人的风格很衬。仪表台上一尘不染,任何多余的摆设都没有,他的洁癖一如既往。


    但空气里有他的味道。


    即便分开多年,黎宴也对柏闻的气息十分熟悉。它曾令她无比安心,此刻萦绕在车里,反倒有种沉默的侵略性,将她完全包裹在属于他的私人领地里。


    车门轻响,柏闻坐进驾驶座,声音很轻:“走了。”


    黎宴没作声,侧身去拉安全带,扯了一下,没动。


    “卡住了。”她低低开口,眼睛瞥向窗外的雨。


    柏闻的目光在安全带上扫过一瞬,想帮忙又犹豫。这个距离太近,也太危险。只要他探过去,她就会完全被自己包裹,她有些湿润的发顶会擦过他的下颌,额头会贴在他的胸口,会闻到属于她的气息......


    这时,黎宴主动调节了座椅,整个人向后缓缓平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眸,避免与他视线相接。


    柏闻这才小心地越过去,拽住安全带刚一发力,立刻顺滑地扯出一大截。与此同时,座椅带着黎宴骤然回升。太突然了,他明明来得及反应,全身神经却像绷紧的弦,牢牢将他定在了原地。


    她的唇极轻地擦过他的侧脸。


    软软的,凉凉的,像羽毛拂过灼热的铁。


    两个人都僵住了。


    黎宴没料到自己的心思会引发这样的意外,猛地在他怀里撇头,声音发紧。


    “想再调低点,按错了。”


    柏闻错愕地张开了唇,空气只进不出。


    好......香。


    她的气息仿佛有一股魔力,死死缠绕进他的呼吸,钻进他的肺里。


    她的体温也热,呼吸好烫,洒在他颈间,又麻又痒。


    狭小的空间迅速升温,柏闻说不出话,攥着安全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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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收紧,钝痛传来,却压不住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的东西。


    他迅速将安全带扣好,仓促坐了回去,耳根红了一片。


    车子启动,雨刮器规律地擦起了前窗。黎宴也好不到哪去,侧身背对他躺坐着,不自觉用指尖轻碰自己的嘴唇。


    她......亲到他了?


    诚然,安全带卡住是假的。自从上次树洞后,她已经太久没有靠近过他了。哥哥的呼吸,哥哥的拥抱,那曾是她无比依赖的港湾,多少次难过,失意,被鼓励,都在那里停泊。四年了,只有那点短暂的触碰怎么够?


    亲到又怎样?只是这种程度的触碰而已。就算关系破裂了,他们也曾是兄妹啊,虽然不是亲的。


    可,难道不是亲的......就不行吗?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让她不自觉空咽了两下。窗外大雨冰凉,她的脸颊却一点点烧了起来。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直无话。车厢里一片尴尬的安静,只有雨声敲打着车顶。


    直到车开到离酒店最近的一个路口,柏闻不得不就近停车。前方的低洼主干道已经彻底被积水淹没,浑浊的水面打着旋,能淹没大半个轮胎,已经有几辆车抛锚在水里。


    “过不去了,只能停在这。”


    柏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黎宴反倒一脸平静地酝酿着算计。


    “那算了,我走旁边的绿化带蹚过去。”


    她拉开门,作势要下车,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柏闻的掌心很烫。


    “水里脏,而且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能怎么办?我累了,我要回酒店。”


    黎宴执意下车,眼下的确也没有别的办法,柏闻只好把伞递过去:“打伞。”


    黎宴抿住差点上扬的嘴角,冷淡抽回手:“就一把伞,两个人打不打有区别吗?反正都要湿。”


    “黎...”柏闻连名字都没叫全,黎宴已经迈了条腿下车,瓢泼的雨立刻打了过来。


    眼看她开始犯倔,柏闻没说话,身体朝副驾驶一探,迅速拽住她的手将人拉了回来。黎宴刚跌坐回车里,柏闻已经从后排抓起一件冲锋衣,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外套裹住她膝盖以下,飞快打了个结。


    “你干嘛?”


    黎宴一头雾水,柏闻却已利落下车,撑伞朝副驾驶走来。他将伞往她手里一塞,手臂同时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


    天旋地转。


    黎宴身体一轻,整个人已被他稳稳横抱而起。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腿上裹着的冲锋衣隔绝了雨水的冰凉,然而她的裙子很薄,柏闻的手臂和胸膛传来滚烫的体温,一寸寸灼烧着她。


    “好好打伞。”


    柏闻的嗓音更哑了,听起来却有种诱人的性感,只是他的视线迟迟没有落下。


    黎宴目的达成,乖乖将伞举高了些。柏闻抱着她踏入滂沱的雨幕,倾斜的水流像一道帘,将整个世界隔绝出这一小方天地。


    绿化带里积水不浅,柏闻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很稳。黎宴嗅到了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和小时候被哄睡觉时闻到的一样。这一刻,她仿佛抓住了某种熟悉的证据,心里浮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她毫不掩饰地贴近他怀里,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胸口,依恋地蹭了一下。


    柏闻的脊背倏然僵住。


    而黎宴也听见了。


    哥哥的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