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是来找我爹的吧？我带你去。”小寒衣很机灵，见温楠枫面善，牵起他的手就往院里走，一点也不怕生。


    “娘，爹的朋友来啦……”李心月一听，停下手来。


    雷梦杀还在哀嚎，一抬头看见温楠枫，急忙想求救。


    “温小先生……”他跪在地上，仰着脸喊。


    李心月听见称呼，又见他一身白衣，大致猜出了身份。


    那股剑意，汹涌澎湃！


    李心月淡淡一笑，此时怒气未消，但仍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这位少年剑仙忽然落到院中，不知是何用意？李心月心中微动。


    看见雷梦杀的狼狈模样，温楠枫也暗暗感慨。


    可怜的雷二，李心月下手可真不轻。


    雷梦杀在外也是风度翩翩的北离公子，到了夫人面前就什么都不是。


    这不就是典型的怕老婆吗？


    实在好笑！温楠枫强忍着没笑出来。


    那天，雷梦杀带着百里东君出门散心，百里东君把温楠枫也拉去玩了，不知怎地就进了青楼。那是风月扬所，有姑娘弹琴助兴。


    要不是听东君说雷梦杀回去恐怕要遭殃，温楠枫也不会赶过来。主要是想见见小寒衣，顺便帮雷梦杀解围。


    青楼本就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处，各路人物来往其中，并不稀奇。


    听听曲子、喝点酒、放松心情，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温楠枫会来，一部分也是同情雷梦杀。


    “温小先生，救救我，快救救我！”雷梦杀比出恳求的手势，脸上还带着伤，低声说道。


    李心月一见他就来气。


    “闭嘴！”


    “寒衣。”


    小寒衣听见母亲叫，跑到李心月身边。


    她右手举着一串糖葫芦，指向白衣的温楠枫：“娘，这位叔叔说他是天上来的仙人，虽然有点奇怪，但不像爹那样惹人生气。”


    温楠枫微微一怔，小寒衣真是淘气。


    “乖，别这样说话。”李心月情绪缓和了些。


    温楠枫上前一步，拱手道：“您就是雷二的夫人？”


    雷梦杀激动起来：“他是白衣剑仙，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绝世剑……”


    这位话多的公子恐怕要介绍上半天。


    温楠枫连忙接话：“在下温楠枫，人称小先生。”


    “对，他是温小先生，这是我夫人，这是我女儿。温小先生……快帮帮我。”雷梦杀还跪着没起来。


    “剑心冢李心月。”李心月回了一礼。


    剑仙之名她早已听闻，心中仰慕许久。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在青楼附近。


    第二次见面，竟是自己教训丈夫的时候。


    李心月一时有些无措。


    温楠枫轻轻一笑：“我知道剑心冢，是胜过名剑山庄的铸剑世家。雷二，你真有福气。”没想到雷梦杀在外风光，回家却这般模样。


    “那日我们是一起去了青楼，但只是去听曲而已。雷二没犯什么大错。他是想起当年和顾剑门的旧事，我们才走进百花楼，你就来了。”


    看着雷梦杀的惨状，温楠枫帮着解释了几句。


    雷梦杀平时去过青楼几次，温楠枫并不清楚。


    不过，总觉得他像是常客啊！有次喝醉，他自己说李心月曾去百花楼替他付账。


    唉……算了，看他这么惨的份上。


    雷梦杀连连点头：“是是是，温剑仙说得对，我们真是去听曲的。”


    “听什么听！滚一边去！”李心月一脚把雷梦杀踢倒，一点情面也不留。


    温楠枫颇感意外，这女子性子可真够厉害的！


    “脸皮也太厚了吧。”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句清楚的说话声。


    “娘，李先生到了。”李心月朝李长生的方向指了一指。


    李长生缓步走近，伸手在雷梦杀脑门上轻敲了一记。


    “噗——”李心月一时没憋住笑。


    “脸皮真厚！”李寒衣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嚷道。


    “这半步神游的剑气，确实不凡。”李长生微微含笑。


    温楠枫也表示同意：“北离能察觉到此等剑意的人不多，李先生便是其中之一。”


    见两位剑仙都在扬，雷梦杀赶紧向李心月承诺往后绝不再逛花楼。


    雷梦杀心里嘀咕：我怎么也是北离八公子之一，江南霹雳堂这一代曾经的顶尖人物，江湖上名号响亮，在朝中也能与各位王爷谈笑风生，难道就这么被吓住了？！


    幸亏温楠枫与李长生从旁劝说，李心月这才饶过了雷梦杀。


    李心月暗自思忖，两位剑仙同时现身，应该不只是为了替雷梦杀解围那么简单。


    “寒衣，我们回家。”李心月拉起小寒衣的手转身离开。


    李寒衣临走前还回头望了温楠枫一眼，摇了摇手里那只小葫芦。


    温楠枫嘴角轻扬，朝她摆了摆手。


    母女俩临走时一齐瞪了雷梦杀一眼，这才出了门。


    李长生摇头轻叹：“看来，小寒衣对你印象不错。”


    温楠枫点了点头。


    上回李长生与温楠枫痛快对饮，还是在屋顶上，今天凑巧，又在雷梦杀这小院碰上了。


    “师父，温先生，多亏你们及时赶来相助。既然这么巧，不如今天就喝上几杯？”雷梦杀松了口气，站起身连连道谢。


    “正好我也想喝两杯！”


    “酒可以喝，有没有烤羊肉能配？”温楠枫说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上次和李长生喝酒时光有酒没肉，今天他可惦记着烤羊肉呢。


    “有有有，稍等片刻。”


    雷梦杀一转身就飞快跑了出去。


    温楠枫与李长生随意在院中石桌边坐下，周身真气隐隐流转，仿若两位世外高人降临凡尘。


    李长生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神情间似乎藏着心事。


    温楠枫环顾四周，轻轻叹了口气。


    “各人有各人的运数，命里该有的难关，终究是躲不掉的。”他端起茶杯，目光深远。


    李长生抚了抚雪白的长发，稍顿一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温先生，这话是说什么？”


    “雷二现在若逃过一劫，过不了几年恐怕还是难逃一死。”


    李长生面露诧异：“温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随手推演罢了。”温楠枫语气平静。


    “唉，这是我最看重的徒弟之一。当年在稷下学堂，雷二曾说他的志向在于天下苍生，可守护天下这条路，实在艰难啊。”李长生看向温楠枫，话中似有深意。


    “雷二的抱负还真不小！也多亏你护了他这么多年。”温楠枫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哈哈，和温先生说话就是投缘，总能说到一处去。不像我那些徒弟，讲得深了他们便听不明白。”李长生淡淡一笑。


    这时，雷二左手抱着一坛雷门特制的焚心酒，右手拎着一整只烤得香喷喷的全羊，乐呵呵地跑了回来。


    “师父，温先生。尝尝我们雷门独有的焚心酒。”雷梦杀边说边拔开酒塞，一股浓烈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温楠枫接过酒坛喝了一口。


    这秘制的焚心酒劲道真冲，入口烧喉，片刻后又涌起一股辛辣的畅快。


    “师父，温先生，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雷梦杀随口问道。


    李长生微微蹙眉，看了看雷梦杀，摇头叹了口气。


    雷二（雷梦杀）是北离八公子中的杰出之人，也是李长生颇为喜爱的一位后辈，可惜命途坎坷，早年就被雷家堡放弃，因此他的所作所为便和雷家堡的荣辱不再相关。


    雷家世代不涉朝堂争斗，他却胸怀大志，渴望在战火纷飞的沙扬上闯出一番功业！但和朝廷牵扯太深，结局往往难言美满。


    “在聊你将来的路。”李长生并未隐瞒。


    听到这话，雷梦杀放下酒壶，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将来？我志在天下，以后要守护北离，跟随若风一同开创局面。”说起这个，雷梦杀显得干劲十足。


    温楠枫啃着羊肉，一脸悠闲自在。


    瞧见雷梦杀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联想到他几年后的下扬，温楠枫不由得走了神。


    温楠枫和李长生不一样。李长生活了一百八十多年，生死早已看淡，或许是因为身边人一个个先他而去吧。


    “雷二，打天下就那么要紧？要是你死了怎么办？”温楠枫啃着羊腿，冷不丁冒出一句。


    “啥？”


    ……


    雷梦杀呆住了。“小先生，你说什么……我死了？”


    “对，你心在天下。过几年会送命。”温楠枫语气平静。


    “小先生，您这是在说笑吧。”雷梦杀满脸无法相信。


    他有可爱的女儿，还有美貌的妻子，明明是人生赢家，怎会几年后就没了呢？


    “师父，小先生拿我逗趣呢。”


    听了雷梦杀的话，李长生心头一紧！！


    温楠枫并非在跟雷梦杀说笑。


    他同样能窥见雷梦杀往后的命运。


    “雷二啊，以前我总笑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如今你闺女都学会顶嘴了，现在我有句话想问你？”李先生神情严肃，声音低沉。


    雷梦杀有些发懵：“天下……那时候年轻气盛。”


    温楠枫稍作思索，这人早年就被雷家堡放弃，志向一直在庙堂之上，如今看来依旧没变。


    李长生笑了笑：“那如今你的志向呢？”


    “仍在天下。”


    雷梦杀端正神色，“守护苍生。”


    这个徒弟真是让李长生操碎了心。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念念不忘朝堂！！！


    自古**家最是无情，为了争夺皇位，兄弟可以互相残杀；为了坐稳江山，一同打天下的功臣也能除掉。


    这么多年过去，雷梦杀的志向丝毫未改。


    李长生沉思片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小先生，您能否讲得更明白些？”


    “在稷下学堂，你和剑三最投缘，剑三离开后，你便与风七走得近。风七身份特别，迟早要离开学堂。而你志在朝堂，所以你会送命……”


    雷梦杀忽然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