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乎其技,阎王侧目

作品:《长生大明:我在诏狱收尸五百年

    一种能吞噬光线与声音的死寂。


    整个诏狱的空气粘稠如汞,压得人无法呼吸。


    陈一感到自己的心跳并非凝固,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艰难而沉重。


    那句平淡的问话,像一根冰冷的铁钎,精准地刺入他所有伪装的缝隙,撬开了名为“陈一”的躯壳,审视着里面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暴露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中炸开,却没有掀起任何情绪波澜,只有冰冷的计算。


    逃?死路一条。


    辩?言多必失。


    那么,最优解只剩一个。


    他的身体先于周围人的反应,双膝弯曲,没有丝毫犹豫地跪了下去。


    “噗通。”


    膝盖骨砸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沉闷,决绝。


    他将头颅深深埋下,额头紧贴着混杂血污的地面,摆出了最谦卑的姿态,用一种被刻意压制过的、带着恰到好处颤抖的声音回道。


    “回大人,小人陈一,诏狱天字号收尸人。”


    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算计。


    他能感知到,身后那道视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他的骨骼,评估着他的价值。


    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是一扬博弈。


    毛骧没有理会他的臣服,也未让他起身。


    他只伸出一根手指,那根常年签署死亡命令、骨节粗大的手指,隔空指向那具被缝合得宛如艺术品的尸体。


    “这手艺,谁教的?”


    第二个问题。


    比第一个更凶险。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在锦衣卫指挥使面前,任何试图隐藏过去的谎言,都是在自掘坟墓。


    说是天赋异禀?一个贱籍收尸人,天赋异得什么禀?根源何在?


    说是奇遇?什么奇遇能让你在诏狱里安稳地收尸?


    陈一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推演了数十种说辞,又将它们一一否决。


    冷汗无声地渗出,浸湿了贴身的囚衣。


    他必须给出一个毛骧无法反驳,且愿意相信的答案!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最黑暗的角落里成形。


    一个疯狂的,却唯一合理的解释。


    陈一维持着跪姿,声音里的恐惧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偏执的狂热。


    “回大人,没人教。”


    “是他们……教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一种超越语言的逻辑。


    “小人只是觉得,他们……这些被送进来的要犯,无论生前是王侯将相,还是巨寇大豪,当他们躺在这里时,都只是‘一件东西’。”


    “一件……被国法处置完毕,等待归于尘土的东西。”


    “小人所做的,不是为他们积什么阴德,也不是求什么心安。”


    “而是要将这‘东西’,恢复它最原本、最完整的样子。这是对国法最终裁决的尊重,是对陛下天威的敬畏。


    陛下的犯人,即便是死,也该是完整的。”


    这番话,阴冷、扭曲,却又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


    它彻底绕开了生死、鬼神、怜悯这些虚无的东西,直指核心——皇权。


    周围的锦衣卫和狱卒们,眼神从看疯子,变成了看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怪物。


    在诏狱里,不谈鬼神,不谈人情,只谈规矩和体面?


    这是一种比他们这些刽子手更加纯粹的冷酷。


    果然。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


    毛骧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阴德?他嗤之以鼻。


    但他从陈一这番话里,听懂了。


    这不是慈悲。


    这是一种极致的、偏执的“秩序感”。


    一种将“为皇帝处理尸体”这件事,上升到“道”的层面的匠人精神。


    在这种人眼中,尸体不是人,而是一件必须完美收尾的“作品”。


    在他们这些日夜与残肢断臂打交道,视人为草芥的锦衣卫看来,能将残忍的工作赋予如此“崇高”意义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天才。


    一个……能为己所用的天才。


    良久。


    毛骧终于点了下头,吐出的字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很好。”


    “心中有规矩,手上有分寸。”


    “诏狱,缺的就是你这样的‘匠人’。”


    话音落下,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价震得头皮发麻。


    那些方才还在幸灾乐祸的锦衣卫,此刻脸上只剩下惊愕与不解。


    大人……竟然称一个收尸的贱籍为“匠人”?


    然而,真正的惊雷还在后面。


    毛骧转身,对身后一名同样惊疑的锦衣卫千户下令。


    “给他换上飞鱼服。”


    “从今日起,升锦衣卫小旗,专管诏狱遗容整理。”


    “所有钦定要犯,入殓前,必须由他净身整仪。”


    轰!


    一步登天!


    陈一的脑子嗡的一声,被巨大的狂喜所冲击。


    小旗!


    他不再是那个随时能被任何人踩死的贱籍,而是大明朝的锦衣卫军官!


    是吃皇粮的鹰犬了!


    脱籍了!


    他强行抑制住几乎要让他嘶吼出声的激动,用尽全力,将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砰!”


    “谢大人提拔!谢大人天恩!”


    “小人……属下陈一,愿为大人效死,万死不辞!”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新生般的狂热与忠诚。


    毛骧摆了摆手,对他的效忠不置可否。


    他转身迈步,在即将融入黑暗的前一刻,脚步微顿,又丢下一句命令。


    一句足以将人送上云端,再打入地狱的命令。


    “今夜,胡惟庸的尸身会到。”


    “陛下……可能会亲临。”


    “你,让他走得‘体面’。”


    这句话没有任何温度。


    却让陈一刚刚狂喜到沸腾的血液,瞬间冰冻。


    胡惟庸!


    本朝第一逆案的主犯,那位权倾朝野、刚刚被赐死的左丞相!


    处理他的尸体,【黄泉图录】的奖励将是无法想象的丰厚!


    但是……


    但是!


    陛下……朱元璋,要来亲眼看?


    那个多疑、冷酷、杀人如山积的洪武大帝,要来亲眼看自己缝合他此生最大的政敌?


    这哪里是赏识!


    这分明是终极的考验!


    是把他陈一的脑袋,放在了天子剑的剑刃上,让他自己跳舞!


    舞得好,平步青云。


    舞错一步……


    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这泼天的富贵,是裹着蜜的砒霜!


    陈一的后背,再一次被冷汗彻底打湿。


    毛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散去,诏狱仿佛才重新恢复了生机。


    无数道视线,如刀似剑,齐刷刷地钉在陈一身上。


    震惊、羡慕、费解。


    最终,全都汇聚成了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嫉妒与杀意。


    一个收尸的,凭着一手邪门的技艺和几句疯话,成了他们的同僚,甚至……管起了他们都碰不得的要犯?


    凭什么!


    陈一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成了一块被扔进饿狼群里的肥肉。


    那个之前带他入门的老狱卒,已经悄无声息地缩进了人群的阴影里,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哼,走了狗屎运的怪物。”


    一声淬了毒般的低语,从旁边的黑暗中传来。


    陈一缓缓抬头,沉默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一言不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诏狱里的危险,不再是刑具和瘟疫。


    而是这些,穿着飞鱼服的“同僚”。


    ……


    深夜。


    诏狱最深处,天字第一号停尸房。


    此地阴寒刺骨,空气里诏狱潮湿的味道与新鲜血气混合在一起。


    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被两名力士抬了进来,重重地放在中央的玄铁停尸台上。


    正是刚刚在府邸被赐死的当朝左丞相,胡惟庸。


    他身上并无外伤,只有脖颈处一道发紫的勒痕,面容因窒息而扭曲,双目圆睁,凝固着死前最后的惊怒与不甘。


    陈一屏息凝神,将一切杂念排出脑海,准备开始他晋升后的第一份,也可能是最后一份工作。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尸身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黄泉图录】!


    他脑海中那本尘封的古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自图录中冲天而起!


    那光芒霸道无匹,仿佛要烧穿他的神魂,从他头顶贯入九霄!


    图录之上,胡惟庸那张刚刚凝聚的黑白画像,竟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气息死死笼罩。


    下一刻,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虚影,竟从画像中挣脱而出,盘踞其上!


    那金龙龙目威严,龙身缠绕着紫气,散发出的,竟是一股君临天下,令万物臣服的无上龙威!


    这……


    这不是寻常的气运!


    这是……真龙天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