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晨光

作品:《独宠深宫:帝王的心尖月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熟悉的兰草绣样,恍惚了片刻。昨夜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这在回家后的几个月里,是很少见的。


    或许是因为过年,因为家人的陪伴,因为心里那个关于草原的约定,让他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安宁。


    他起身穿衣,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冷冽。院子里,雪已经停了,积了厚厚一层,白得晃眼,在晨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公子醒啦?”春杏端着热水进来,脸上带着喜气,“新年吉祥!老爷夫人让您梳洗好了去前厅,要发压岁钱呢!”


    安知宁笑了笑:“好。”


    他走到窗边,正要关窗,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窗台上,放着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精细的蟠龙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认得这玉佩。四个月前在宫里,他常见皇甫明川佩戴。


    安知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缓缓伸手,拿起玉佩。玉还是温的,带着人体的余温,显然刚离开不久。他的目光从玉佩移向窗外——雪地上,有一行新鲜的脚印。


    脚印很大,很深,从墙头一路延伸到他的窗下。窗下的雪被踩得有些凌乱,显然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昨夜,有人来过。


    在他睡着的窗外,站了不知多久。


    安知宁握着玉佩,指尖冰凉。说不清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那个人不是说放他自由吗?不是说不再打扰吗?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这样……


    “公子?”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


    她看见安知宁手里的玉佩,也看见了雪地上的脚印,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是……”


    “没事。”安知宁打断她,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你先去前厅,跟爹娘说我马上来。”


    “可是……”


    “去。”


    春杏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安知宁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行来路清晰的脚印,又看看手中温热的玉佩,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时辰后,安府外的小巷。


    皇甫明川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望着安府紧闭的大门。他一身玄色便服,风尘仆仆,眼底布满血丝——连夜奔波,加上在雪地里站了一夜,此刻的他憔悴得厉害。


    可他还没有走。


    他原本打算天亮前就离开的,可走到巷口,又挪不动脚了。他想等安知宁发现玉佩后的反应,想确认……确认他没有害怕。


    虽然他知道,这很自私。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竹声。雪后的阳光清冷地洒下来,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安府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皇甫明川的心跳骤然停止。


    安知宁披着月白色斗篷走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他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最后,落在了巷口阴影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安知宁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瘦了,憔悴了,眼底的猩红和青黑掩不住,可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和暴戾,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皇甫明川也看着他。少年确实好多了,脸色红润,身形虽然还是单薄,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弱不禁风。那双眼睛,曾经空洞死寂,如今有了些光彩,虽然那光彩在看到他的瞬间,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但不是恐惧。


    至少,不全是恐惧。


    “陛……”安知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又改口,“您怎么来了?”


    皇甫明川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安知宁,看着他手中露出的那截玉佩的红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我……”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来……看看你。”


    “看过了。”安知宁垂下眼,声音平静,“我很好。您可以回去了。”


    这话说得很客气,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皇甫明川心里。他苦笑着点点头:“是,你很好……我看得出来。”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那枚玉佩……是我母亲留下的。我想留给你,算是……算是一点心意。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怕。”


    安知宁摊开手,掌心里躺着那枚羊脂白玉。晨光下,玉佩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蟠龙纹栩栩如生。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说,却没有立刻递回去,只是静静看着皇甫明川。


    “不贵重。”皇甫明川摇头,声音很轻,“比起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这什么都不算。我只是……只是想留给你一点东西,让你知道……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知宁,对不起。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我知道我伤你很深,深到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弥补。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在改,在学,学着怎么真正去爱一个人,而不是占有,不是伤害。”


    这些话,他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可真的说出口时,依然艰难得像在凌迟自己。


    安知宁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皇甫明川脸上,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卑微忏悔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不是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恨过这个人。


    在宫里那四个月,他恐惧过,绝望过,崩溃过,却唯独没有恨过。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对他的“好”虽然扭曲,虽然可怕,却是真的——真的想留住他,真的怕失去他,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爱”他。


    只是那种爱,太沉重,太窒息,像枷锁。


    “陛下。”安知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从未恨过您。”


    皇甫明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只是惧怕您。”安知宁继续说,目光坦然,“惧怕您的权力,惧怕您的偏执,惧怕那种被完全掌控、毫无自由的感觉。但我知道……知道您也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我在宫里时,能模糊的猜到您从前的事。您一定很苦,所以您不懂怎么去爱,只会用错误的方式去抓住想要的东西——这我能理解。”


    皇甫明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雪地上,融出一个小小的坑。


    他从未想过,安知宁会对他说这些。


    “但是陛下,”安知宁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理解不等于接受。我知道您不容易,但我也希望您能走出从前的困境,学会真正地去爱,去尊重,去平等对待他人——包括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发自内心:“而我,也会走出我的困境。我会好好活下去,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过我想要的生活。我们都有各自的伤要疗愈,各自的路要走。”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身上。雪地反射着金光,晃得人眼花。


    安知宁最后说:“望您以后……平等待人。不仅是对我,对所有人。”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砸在皇甫明川心上。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我答应你。”


    安知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将玉佩重新攥回手心,没有再递回去。


    “这玉佩,我收下了。”他说,“但不是作为原谅,而是作为……一个见证。见证您从今往后的改变。”


    皇甫明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可喉咙像被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安知宁,像是要把这个少年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我走了。”他哑声说,“雪天路滑……你,保重。”


    安知宁点点头:“您也保重。”


    皇甫明川转身,一步一步离开巷口。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样孤独,却又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安知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许久,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在掌心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他将玉佩小心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他转身,推开安府的门。


    门内,是温暖的家,是等待他的家人,是新的一年,和新的开始。


    门外,是广阔的世界,是等待他的未来,是那个关于草原的约定,和所有可能的明天。


    阳光正好,雪渐渐融化。


    春天,就要来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宝宝们,周末加更,祝大家冬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