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嫉妒的惩罚
作品:《独宠深宫:帝王的心尖月》 那是在听雪轩通往书斋的必经之路上。暮春的午后,阳光正好,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廊下——皇甫明川难得放他单独走动,只让两个宫女远远跟着。
婉妃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她带着两个贴身宫女,迎面走来,像是偶遇。今日她穿了一身水蓝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精致的珠花,妆容也比那日在御花园更加明艳。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怨毒。
两拨人在回廊中段相遇。
安知宁的脚步顿了顿。他下意识想绕开,可回廊狭窄,无处可避。
“安公子。”婉妃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娇柔,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意,“真巧。”
安知宁垂下眼,低声说:“婉妃娘娘。”
他想侧身让路,可婉妃却停在了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脂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安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婉妃问,目光却上下打量着他,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回听雪轩。”安知宁简短地回答,只想尽快离开。
“哦。”婉妃拖长了语调,“也是,除了听雪轩,安公子还能去哪儿呢?这行宫虽大,可没有陛下的准许,您怕是……寸步难行吧?”
这话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安知宁的脸色白了白,手指蜷缩起来。
“娘娘说笑了。”他低声说,试图绕过她。
可婉妃却往前一步,恰好挡住了去路。
“安公子何必急着走?”她笑着说,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有些话,想跟公子说说。”
安知宁的心跳加快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婉妃不对劲——她虽笑着,可那笑容里透着疯狂;她虽故作镇定,可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娘娘请说。”安知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
婉妃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安知宁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忽然轻声说:“安公子知道吗?本宫入宫三年了。”
“三年,”她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陛下从未在本宫宫中留宿过。一次都没有。”
安知宁怔住了。
他没想到婉妃会跟他说这些。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私密的话。
“不光本宫,”婉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尖锐,“这宫里的所有妃嫔,陛下都未曾碰过。他纳我们,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局,为了那些大臣们的脸面。”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安知宁脸上。
“可你呢?”她盯着安知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一个男人,一个商贾之子,凭什么就能得陛下这般宠爱?凭什么就能夜夜宿在听雪轩,得陛下亲自喂药,亲自布菜,亲自……嘘寒问暖?”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委屈,是愤怒。
“凭什么?!”
最后这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荡的回廊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鸟雀。
安知宁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婉妃却跟了上来。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说你是妖孽,是祸水,是用狐媚手段迷惑圣心的男宠!”
“他们说,陛下为了你,冷落后宫,荒废朝政,甚至……连子嗣都不顾了!”
安知宁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摇着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想说他也想离开。
想说这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
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不说话?”婉妃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也是,你有什么好说的?你现在多得意啊,陛下的心尖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你有没有想过,等陛下厌了你,等你色衰爱弛,你会是什么下扬?”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安知宁。
“到那时,本宫倒要看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安知宁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安知宁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想甩开,可婉妃却抓得更紧。
“放开!”他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放开?”婉妃冷笑着,“本宫偏不。你……”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放开他。”
婉妃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皇甫明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尽头。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背光而立,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冰冷的光。
像暗夜里的狼,盯着不知死活的猎物。
婉妃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慌忙松开手,跪倒在地:“臣妾……臣妾参见陛下。”
她身后的宫女们也慌忙跪下,浑身发抖。
安知宁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抓握的痛感。他看着皇甫明川,看着那个缓缓走近的身影,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又要出事了。
皇甫明川走到安知宁身边,停下。他没有看婉妃,而是先握住了安知宁的手,轻轻抬起。
手腕上,几道清晰的红痕,还渗着血丝。
是被指甲划破的。
皇甫明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手指在那红痕上轻轻抚过,动作温柔,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疼吗?”他问安知宁,声音很轻。
安知宁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皇甫明川终于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婉妃。
“婉妃,”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朕记得,那日在御花园,朕说过什么。”
婉妃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陛下……陛下说,要尊安公子一声‘公子’,要……要礼遇……”
“朕还说了什么?”皇甫明川打断她。
婉妃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朕说,”皇甫明川一字一句地替她说下去,“安知宁是朕的人。谁也不能碰,谁也不能伤。”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否则,朕会让她们,后悔生在这世上。”
婉妃猛地抬头,眼泪涌了出来:“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臣妾再也不敢了!”
她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想去抓皇甫明川的衣角,可皇甫明川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晚了。”他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德全。”皇甫明川唤道。
李德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回廊外,躬身应道:“老奴在。”
“传朕旨意,”皇甫明川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清晰得刺耳,“婉妃王氏,德行有亏,妒忌成性,以下犯上。着,削去妃位,即日送往城西静心庵,削发为尼,永世不得还俗。”
“另,王氏一族,教女无方,罚俸三年,王氏之父礼部尚书王崇明,降三级留用。”
削发为尼。
永世不得还俗。
这惩罚,比打入冷宫更狠。冷宫至少还活着,还能盼着有朝一日重见天日。可削发为尼,就意味着彻底断绝尘缘,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婉妃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身后的宫女们磕头如捣蒜,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安知宁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惩罚会这么重。他只是……只是被抓住了手腕,只是被划了几道红痕。
“陛下,”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这……太重了……”
皇甫明川转头看向他,眼神依旧冰冷,可语气却温和了些:“重?”
他抬起安知宁的手,让他看腕上的红痕。
“她伤了你。”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就这一条,就够了。”
够了。
安知宁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冷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厌恶。
不是对婉妃。
是对皇甫明川。
对这个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一点小事就能毁掉一个女子一生的帝王。
“陛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您这样……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皇甫明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意味深长。
“知宁,”他轻声说,“你在为她求情?”
安知宁咬着唇,不说话。
“你觉得朕残忍?”皇甫明川又问,“觉得朕滥杀无辜?觉得朕……不配为君?”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安知宁却听出了其中的危险。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是。”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回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婉妃和宫女们连呼吸都屏住了。李德全垂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要发怒了。
可皇甫明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安知宁,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轻轻捧住了安知宁的脸。
“知宁,”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在意你吗?”
安知宁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你是干净的。”皇甫明川的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从身到心,都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婉妃,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她们呢?”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们入宫,为的是家族荣宠,为的是权势地位。她们看朕的眼神里,有敬畏,有算计,有欲望,唯独没有……纯粹。”
“可你不一样。”
他重新看向安知宁,眼神又柔和下来。
“你看朕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有恨,可也有……真实。”
“真实的恐惧,真实的厌恶,真实的恨。”
“朕要的,就是这个。”
安知宁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坦率地剖析自己的内心。
“至于她们,”皇甫明川看向婉妃,语气恢复了冰冷,“朕从未碰过她们,也永远不会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朕碰过的,想要的,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这话说得露骨,说得霸道,说得……让人心惊。
安知宁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执着和占有,心里那片荒原,忽然间狂风大作。
不是感动。
是更深的恐惧。
还有……更浓的厌恶。
为这个人扭曲的感情观。
为这个人将一切不合常理的行为,都冠以“爱”的名义。
为这个人,毁掉别人的人生,却还觉得自己理所当然。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您不觉得……您这样,很可怕吗?”
皇甫明川笑了。
那笑容温柔,却残忍。
“可怕?”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也许吧。”
“但朕不在乎。”
他松开手,转身看向李德全。
“带下去。”
“是。”
侍卫们上前,将已经瘫软无力的婉妃拖走。她没再挣扎,也没再哭喊,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回廊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皇甫明川和安知宁,还有那几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宫女。
“回去吧。”皇甫明川重新握住安知宁的手,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朕陪你。”
安知宁任由他牵着,机械地往前走。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可心里的痛,比这强烈千倍万倍。
他回头,看了一眼婉妃被拖走的方向。
那个曾经明艳动人的女子,就这样被毁了。
因为碰了他的手。
因为……嫉妒。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牵着他的手,温柔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安知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一片死寂。
“随便。”他说。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沉重得像山。
皇甫明川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无间。
可只有安知宁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道鸿沟,叫良知。
叫人性。
叫……对生命的敬畏。
而那个人,永远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