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这一次没有激烈反对。


    他曾经排斥婚姻与孩子，完全是因为担心隔代遗传，万一孩子有一星半点像陆桥的地方，他都会立刻崩溃。何况他当时的情绪问题已经影响到了精神，不适合再祸害小孩子。而当时的谢知恒一腔热血为工作，都没有生育的想法，两人就默契地决定了。


    但在这个时候，一切缓慢且飞速发展，谢知恒的职业决定了她必须慢慢来，而他因为换了具身体也没有那么多不可抑制的暴躁，将来的孩子再隔代遗传，最多也就遗传李大娘或者陆爹，这是他可以接受的。


    陆舟思考了几天，从诊所抱了一大堆报纸和资料回来，认真且严肃地与谢知恒科普：“你不一定有医生懂，生孩子的很多损伤是不可逆的，你看过，再认真想一想。”


    谢知恒倒也没有敷衍，一页页看过去了，思索：“这么看来，现在的医疗保障还是不够全面，这似乎是卫生站的职责，不知道……”


    陆舟无奈：“喂，这是重点吗？”


    谢知恒这才笑了：“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想做的事，不会受别人影响，不想做，再逼也没有用。我不怕付出任何代价。”


    陆舟沉默下来，随后笑了：“好吧。我就知道，你在哪里都不会变。”


    说是这么说，该做的事还是没有懈怠，只是陆舟多了项早起和谢知恒一起晨练的运动内容，此懒狗是能赖床到一整天饭都不吃的，要锻炼无异于要老命，每天谢知恒都跑完一圈回来了，他还在绝望地数着动作拍子。


    谢知恒不太明白，就说：“你起不来就别勉强了，反正诊所离家里近。”


    陆舟绝望拉伸：“不是那个，要备孕就得两个人都锻炼调理身体，不然胚胎质量不好会很受罪。”


    谢知恒：“那你加油。”


    谢知恒从来都自律，稍微调整一下就好，用不着大费周章。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生育计划也没有打乱她的事业走向，她提前了解过，这次升迁大概会是市里的一个局中的办公室科长，先不说级别不算什么，还有主任和其他科长，就是新环境的适应期，也有的磨合。


    一开始不受重视几乎是必然的，她清楚自己的脾气，难免控制不住和人硬碰硬，可工作单位不是你争我论的辩论场，做了辩论冠军也没用，不如徐徐图之，先习惯环境，再论其他。


    忙碌起来后，陆舟身上那股肉眼可见的焦躁渐渐抚平了不少。


    钱三嫂要死要活地闹腾了半个多月，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开始打听谁家生了有不要的男孩。同时她还要把陆娇娇要回去，被钱巧巧断然拒绝了，反正都闹掰了她也不怕得罪人，送回去也不可能和好，都养了一年了凭什么给对方摘桃子，她现在也不一定能怀上呢。而且钱妈心疼孙女，私下悄悄跟她说，钱三嫂还恨着呢。


    当妈的恨死了闺女，真是从没听说过这种事，钱巧巧觉得她脑子有病。


    她注意到陆舟整天在锻炼，一问说是健身，看着没有跑步节食那么生不如死，就要了一份方法跟着练。类似于八段锦，要练下来也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却比常见的减肥方法轻松的多，她难得坚持下来了。


    何英跟金宝的拉扯也终于有了结论，金母最后还是没禁住女儿撒娇，来帮她带了，约定是出了月子再回去，李大娘之后做好饭送来就行。


    当一切都商量好后，家中就会进入短暂的“蜜月期”，你推我让，也不见为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了，不过这都是新生儿限定了，等孩子再大点，八成还要撕扯一番。


    在这来之不易的平静里，夏忙开始了。


    陆家现在种地的人不多，钱巧巧、金宝都把地包出去了，何英有孕的时候也包出去两年，谢知恒自愿放弃了，何子衿压根就不掺和陆家任何事，都是陆帆在管，因此今年都是别人忙别人的，他们倒不太往地里去。


    然而在今天，陆帆却带回来一个孩子。


    李大娘这些天带孩子带得满脑子都是孩子的哭声，一见陆帆带了个孩子回来，顿时一惊，还以为他家的闺女也要自己带了，再一看觉得不对，陆帆的姑娘都半岁多了，这孩子看着像刚出生。


    陆帆带着孩子，表情也没比老娘清醒到哪去，他一脸迷茫地说：“我早上去地里收麦子的时候，一去就看见这孩子了，在个竹篮里，问了一上午都没人应。”


    “所以你就带回来了？”李大娘恨铁不成钢，你倒是带痛快了，想过怎么处理了没？家里现在两个新生儿，金宝有金母伺候，她都得时不时去看一眼帮帮忙，免得被说偏心，哪有功夫再加一个孩子？何况何子衿本就是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奇葩，扭头给你安上个抱私生子回家的恶名，家里还要不要清净了？


    陆帆听她这么说就懵了，嗫嚅道：“我就是觉得，不能让小孩在菜地里躺着……”


    李大娘就锤他：“你问过所有人了没？带娃去地里干活的多了去了，你别把人家孩子抱来了！”


    村里一直都有孩子出生，大多是男人在外打工赚钱，女人在家里操持家务顺便种地，这个时节本就难受，没断奶的孩子要一直带着，虽然不远但来回跑也够费劲，这些女人就会拿工具把孩子往怀里或者背上一背，饿了就能随时喂，可这也有弊端。一来天太热，皮肤一直相接，晒得人五脏肺腑都疼；二来，婴儿皮肤娇嫩，就那么捂一会，大人小孩都得出痱子，把孩子放下来让他松快松快，是很有可能的。


    李大娘刚想说赶紧给抱回去，说不定爹妈正找呢要急死了，陆帆急着往出走时，她又突然想起什么，拉过来掀开薄薄的襁褓看了一眼，是女孩。


    “……”


    这，这前面的推论还可以再加一条，确实是爹妈不想要了。


    李大娘想了想，就让陆帆把孩子放下，去村里到处问问，有没有谁家丢了孩子，有最好，没有的话那就是被遗弃了。


    陆帆大热天的到处去跑了一圈，几乎是挨家挨户的全问了，也没找到谁出来承认孩子。不过怀孕生产藏不住，问一圈，心里也就有数了。


    “强福哥咋能这样呢。”陆帆气得脸色铁青，真是见了鬼了，再不愿意要孩子，找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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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送养就完了，哪有直接往别人地里一扔的，要是出了事，谁说的清楚。


    陆舟被急火火叫回来，闻言，轻轻冷笑一声：“他这是报复我呢。”


    他要是愿意告诉强福孩子性别，这孩子就没命出生了，在强福眼里，就是“皆大欢喜”。


    陆舟也不愿意惯这毛病，直接起身出门去推自行车，陆帆追出来：“你干啥去？”


    “报警去。”陆舟耐心回他：“你把孩子看好，没事，剩下的交给我。”


    “这还能报警？”陆帆迷茫。


    陆舟：“……能。”


    应该能。79年就已经有遗弃罪的法条了，只是会用、懂用的人太少，真正开始行使并判罪是在97年，遗弃孩子的太多了，大概都能扔出一个小国家了，实在没招，就开始严格管理。


    但陆舟被挑衅出脾气了，非得要他付出代价不可。


    现在这种事太多了，强福被叫去的时候还在叫嚣，谁能证明那就是我媳妇生的？再说了我是她爹，就是弄死她也是应该的，有本事你把全村的人都抓了去！


    虽然有无理取闹的成分，可这也正说明了遗弃是多么常见的事，老一辈人养不起孩子都是这么扔过来的，要抓能扫射一大群。


    何队长的意思就是，不然让道个歉算了，至少在他们这，这法条设立以来就没人用过，他都懵了一下心想这还犯罪呢，一查还真有。但用这个理由抓人，不服的太多了。


    陆舟则义正辞严：“越没有，越要用，叫人知道了，也会觉得你知法懂法，大公无私。”


    何队长呵呵，这高帽子他还真不想戴，小地方要什么大公无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今天大公无私了，明天麻袋就套过来了。于是他继续说：“首先，这个遗弃罪是要有证据的，不能说抓就抓。你要先证明她就是贾强福的娃，以及这确实是遗弃行为，农忙时放把娃放地里太常见了，你这闹出去其他人还活不活了？还有，就算确实是，你把娃亲爹关进去了，这娃谁管？”


    陆舟一顿，这倒是个问题，就是心里膈应：“总能找到收养的……”


    何队长翻白眼：“现在谁愿意收养女娃啊，要那些城里生不出娃的人也不是冤大头，人家更想抱个男的。”


    陆舟：“……你等着我回去找找。”


    何队长一看这还真杠上了，只能叹气让他先走。强福家闹的厉害，没理由也不能就这么关起来，所以放了。


    强福还当陆舟是怕了，当天就跑到陆舟面前挑衅。


    谢知恒这时下班，默不作声地双手抱臂在他身后听完了整场。


    强福扭头看见她，吓了一跳，本能有些心虚，又想起自己从派出所出来了，这是多大的本事，立刻叫嚣：“当官的了不起了？你就是天王老子，没理就是没理！你要是敢仗势欺人，老子就去市里拉横幅举报，举报你个不当好官的小杂种！”


    谢知恒点头，第二天就抽空从诊所和医院要来了诊断证明和接生记录、出生医学证明等等，再次将强福抓了进去。


    这下他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