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赐冰消暑宴

作品:《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

    入夏以来,天气多变,这几日阴雨连绵,崔昱精神不济,梨花树下的竹榻也不得不收了进来。


    当年镣铐磨出来的旧伤在这种天气下难捱得紧,在床榻上躺久了,越发昏昏沉沉。


    香山别院的三年折磨,依旧是如影随形,比战场上的刀剑还来得锋利。


    李瑞山在屋檐下放了个躺椅,崔昱盖着薄毯躺在上面看书,这阵子的雨来势汹汹,倒是散去不少暑气。


    眼下桓王密信一事,牵扯出了梁王,只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梁王偏偏没有去封地,留在这京城。眼下这个局面,倒也不怕梁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谋反。


    他没有这个兵力和财力,不然也不会舍近求远去喂养傀母这等邪祟之物。


    崔昱眼睛微闭,但这些事情还没想出个头绪来,便又开始头疼。


    他把书放在腰间,静静听雨。


    图竹这次从凉州回来没有升迁,开狱司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扳倒一个,才能有另一个上位。


    乌遥给他端来一碗小米粥。


    崔昱撑起身来,弓着背,咳嗽了两声。


    “斋主没事吧?”乌遥有些着急,连忙上前扶着他。


    “没事。”


    他接过小米粥,袖口宽大,倏尔滑落,手腕露出一指宽的乌紫痕迹。


    宋弋刚从廊下跨步走来,无意间瞥见,“崔昱,手腕怎么了?”


    崔昱僵硬一顿,他其实不太愿意说起这伤,只淡淡道:“从前手腕受过伤,阴雨天就容易发紫,其实没什么关系,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怖罢了。没有吓着你吧?”


    宋弋捧起他的另一只手,温暖的掌心覆上,“给你暖一暖,便不疼了。”


    既受过伤,阴雨天怎么可能不疼,这神棍大师说谎连草稿都不打。


    “那我肩膀还疼,小少爷帮我捏捏,可行?”崔昱喝完小米粥,把碗递给乌遥。


    “一两银子一次,童叟无欺。”


    “成交。”


    宋弋吃惊,“今天这么好说话?”


    但他还是乖乖绕到崔昱的后面,任劳任怨地给他捏肩。


    宋弋的手甫一放上,便觉得手下的瘦骨有些硌人,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酸,俯下身去,“崔昱,你要好好吃饭,身上都没二两肉了。”


    崔昱刚要辩驳,李瑞山端着一摞文书进来,他把东西放在书房案头上,给崔昱拿了一件衣服披上,“先前宫里来人知会了,陛下要办赐冰宴,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出席。”


    “赐冰宴?”崔昱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问道。


    “没错,往年也没有办过,不知道陛下的算盘往哪里打的。”


    崔昱眼前闪过那一摞文书,忽而想起来什么,“方以有消息了吗?怎么查个左新去南疆那边花了这么长时间?他的这个办事速度有点慢啊!”


    “方以有在按时联络,但是没什么进展。左新逃往南疆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崔昱点点头,“左新很重要,还是得把他揪出来。”


    五月初十,文帝在御花园设宴。


    崔昱一早便收拾好自己,随着百官进宫。


    园中早已摆好了宴席,几十张案几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假山流水之间,每张案上都摆着冰镇的各色瓜果,精致的点心,以及一壶冒着凉气的酸梅汤。


    几名宫人正拿着团扇,轻轻扇着放置在角落里的巨大冰鉴,将丝丝将丝丝凉意送往各处。


    百官陆续到场,几位皇子坐在上首,文帝还未曾立有太子,几名皇子按齿序入座。


    崔昱的位置在末席,不显眼。


    他刚一坐下,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呀呀,这大热天的,皇上可真是心疼咱们!”


    一人大步走了进来,穿着亲王服制,却松松垮垮的系着腰带,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两只打架的蛐蛐儿。


    文帝的叔叔,梁王。


    崔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起。


    从前,从未注意过此人,倒是伪装的极好。


    这人五十出头,面容与文帝有几分相似,肚子浑圆,十足的富贵闲人打扮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边走边跟人打招呼。


    一会儿拍拍这个的肩膀,一会儿又凑过去看那个案几上的点心。


    “哟,张大人,你这冰镇荔枝不错啊?我吃两颗。”不等人家应答,他已经伸手抓了两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嗯嗯,甜得紧,回头我让府上也去买点!”


    他一边说一边晃道自己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把折扇往案上一扔,冲旁边的内侍招手,“来来来,给本王扇扇风,热死了。”


    那内侍连忙拿起团扇,站在他身后扇了起来。


    梁王满意地眯起眼睛,又抓起案上的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嗯,这点心不错,比我家厨子做得好,回头让御膳房把方子抄一份给我,我让府上学着做。”


    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梁王从少年时期便是如此纨绔做派,文帝登基之后,也宠着这位叔叔。


    崔昱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个富贵闲人,好一个草包王爷。


    “崔大人?”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崔昱转过头,看见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官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在下礼部侍郎王渊之。”那人十分热情,“久仰崔大人大名。”


    崔昱微微一笑,面上滴水不漏,“王大人谬赞了。”


    王渊之摆摆手,他还想再说什么,忽而被一阵哄笑声打断了。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梁王正在跟几个年轻勋贵说说笑笑,不知道讲了什么笑话,把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的点心渣子喷得到处都是。


    “哈哈哈哈!你们是没看见,我那蛐蛐儿,那可是花了五百两银子才买到的。”


    旁边的人也笑着附和。


    崔昱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文帝走了进来,脸色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就为这暑热难耐。”他端起面前的一碗冰镇酸梅汤,“来,都尝尝,这是御膳房新调的方子,消暑解渴,最是爽口。”


    众人尝了,纷纷赞不绝口。


    梁王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半碗,抹抹嘴,“好喝!陛下,这方子回头也给我抄一份呗!”


    文帝笑着看了他一眼,“皇叔,你府上的厨子还不够用?”


    “那不一样。”梁王理直气壮,“陛下的东西,那都是好的,我府上那些厨子,做来做去就那几样,我都吃腻了!”


    文帝脸上笑得温和,以前梁王这幅样子他只当其胸无大志,一心扑在吃喝玩乐上,现下他仔细玩味这几句话,心中冷哼,“朕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怪不得引人觊觎。”


    “好,回头让人给皇叔送过去。”


    梁王顿时眉开眼笑,“多谢陛下。”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梁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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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跟这个碰杯,一会儿跟那个说笑,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纨绔王爷。


    崔昱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看着他那毫无破绽的表演。若不是知道真相,他恐怕也会被这人骗过去。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富贵闲王,手上沾着多少无辜人的鲜血?


    宴席进行到一半,文帝忽然开口,“皇叔。”


    梁王正跟旁边的人说得热闹,闻言转过头来,“陛下有何吩咐?”


    文帝端起面前一碗葡萄,示意内侍送过去,“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朕特意让人给你留着。你尝尝看,可还喜欢?”


    梁王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那碗葡萄,捏起一颗扔进嘴里,连连点头,“嗯嗯,甜得很!多谢陛下。”


    文帝看着他,目光温和,“喜欢就好。”


    崔昱看向那碗葡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梁王忽然放下手中的吃食,捂住自己的肚子。


    “唔……”他皱起眉头,脸色有些发白。


    旁边的人见状,连忙问,“王爷,怎么了?”


    梁王摆摆手,勉强笑道:“没事没事,可能吃多了,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更衣……”


    他站起身,刚走两步,忽然一个踉跄,扶住了旁边的案几。


    内侍搀扶着他,往外边走去。


    御花园的宴席渐行渐远,丝竹声被假山花木隔开,变得模糊起来。


    “王爷,您慢些。”那内侍低声道,声音恭敬。


    梁王没有应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腹中的那股绞痛越发剧烈。


    不对。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可能是吃坏肚子了。


    他今儿个吃的喝的那些东西,与旁人并无不同,旁人没事,他怎会如此?


    除非……


    梁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那碗葡萄。


    文帝笑得温和,“皇叔,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朕特意让人给你留的。”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几乎就要摔倒。


    怎会?


    莫非是所谋之事暴露了?可是,近日也未曾收到凉州消息。


    梁王不知道的是,开狱司已把凉州到京城所有能够传递消息的渠道封锁得干干净净,就连当日千面客栈那些人都被找上门去勒令三缄其口。


    梁王喘着粗气,勉强抬起头。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变得支离破碎。


    御花园东侧的池塘泛着粼粼波光,池中的锦鲤游来游去。


    过了这个池塘,再走一段路,就能到更衣的偏殿。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那股绞痛已经蔓延至胸口。


    “王爷?”那内侍又唤了一声。


    梁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嘴,但那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真的是毒。


    梁王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就连他设计让文帝一母同胞的宁王得到傀儡,发动宫变在现在看来都是无用之功。


    他明明伪装得这么好,可是现在他要死了。


    梁王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池塘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鲜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滴进池塘里,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救……救我……”他艰难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