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真相与谎言

作品:《盗墓被抓:我说我是北大考古的

    后殿中,仙光渐敛。


    陆鸣一身新凝的仙骨神肌在柔和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玉色,真仙道果在丹田内缓缓轮转,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遭灵气如潮汐般起伏。然而他眼中并无初成仙神的狂喜,反而沉淀下比先前更为沉静深邃的锐利——那是一种剥离了尘世因果、直视真相本源的清明。


    他转身,目光先落向林筱筱。她安然无恙,甚至周身隐约环绕着尚未散尽的凤影,显然方才仙灵之光的余韵对她亦大有裨益。四目相对,林筱筱轻轻颔首,眼中是全然的理解与支持。


    陆鸣这才将目光投向青铜棺旁那道绝代风华的身影。


    “道果已结,仙道已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谈一谈真正的‘因果’了?”


    西王母微微扬眉,青鸟侍立一侧,神色微凝。


    “真正的因果?”西王母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是指……什么?”


    陆鸣向前一步,真仙威压自然流露,虽未刻意释放,却让殿中空气陡然沉重了几分:“您与周穆王的故事——不,是您告诉我的那个故事,以及周穆王残魂留下的记忆。我反复思量,二者看似相合,实则处处透着刻意雕琢的痕迹。就像一幅精心裱糊的古画,表面完整,内里却有诸多破损被细心遮掩。”


    他顿了顿,直视西王母那双仿佛能洞穿时光的眼眸:“我已成仙,跳出三界五行,虽不敢说能与您这位上古仙神比肩,但自保之力应是不缺。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那具已然空荡荡的青铜棺:“周穆王最后与我融合时曾言,您如今绝舍不得杀我,因为我是他留下的唯一‘希望’。既然如此,不妨开诚布公。你们二人,究竟向我隐瞒了什么?”


    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蟠桃香气依旧氤氲,灵泉叮咚声从殿外隐约传来,衬得这片沉默愈发深邃。


    良久,西王母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初时清越,渐渐却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讥诮。


    “聪明。”她缓缓道,眸光流转间,先前那层温雅高贵的面纱似乎淡去了些许,露出内里更为真实、更为复杂的底色,“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融合了那厮的魂魄,又历经因果劫洗练,你终究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重生的凡人了。”


    她轻轻一挥手,后殿四壁无声地蔓延出层层叠叠的仙纹禁制,将整片空间彻底与外界隔绝。便是青鸟也微微躬身,悄然退至殿门处守候。


    “你既已问到此处,本宫便不再虚言。”西王母走至棺边,指尖拂过那袭已然空荡的龙袍,动作轻柔得近乎眷恋,语气却冷澈如冰,“不错,本宫先前所言,美化了许多事。周穆王——姬满,他也绝非史书或他自己残魂所描述的那般,是个痴情而不失磊落的君王。”


    她转过身,面纱之上的眼眸凝视着陆鸣,一字一句道:


    “三千一百年前,他初入瑶池秘境时,本宫正值千年一度的‘寂灭之眠’。那是上古仙神为延缓本源流逝、对抗天地大劫而必须经历的沉睡。他手持‘窃天令’——那枚令牌的真正威能并非窃取天命,而是蒙蔽天机、干扰法则——悄然潜入,避开了秘境所有守护禁制,直达本宫沉眠的寝宫。”


    西王母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陆鸣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彼时本宫神躯寂寂,仙魂沉眠,仅余一丝真灵维系生机。而他……”她顿了顿,似在回忆那遥远至极的画面,“他仗着窃天令遮掩,竟对本宫神躯行了……玷污之事。”


    “玷污”二字,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陆鸣瞳孔骤缩。即便早有预感,亲耳听闻这上古秘辛,仍让他心神剧震。一旁的林筱筱也下意识掩口,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待本宫因仙体异动而提前苏醒时,生米已成熟饭。”西王母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流转的仙光却微微紊乱,显露出她内心的波澜,“他非但无丝毫愧惧,反而立刻催动了早已准备好的‘同命咒’——一种源自上古巫道的禁术。以他的天子血脉为引,将自身性命与本宫仙魂本源强行相连。若他死,本宫虽不至陨落,但仙源必遭重创,道行倒退,甚至有沉沦凡尘之危。”


    她看向陆鸣,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混杂着愤怒、屈辱、无奈,以及漫长岁月也无法完全磨灭的怨怼。


    “胁迫。”西王母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一切始于胁迫,始于算计,始于他姬满不择手段的野心。他哪里是为了与本宫长相厮守而寻求长生?他是要藉此掌控一位上古仙神,为他大周江山、为他姬氏万代,寻一座永不倒塌的靠山!”


    殿中寂静得可怕。


    陆鸣只觉脑海中那些关于“周穆王与西王母浪漫传说”的碎片轰然碎裂。真相竟是如此不堪,如此……丑陋。


    “那后来……”他声音有些干涩。


    “后来?”西王母眸光微垂,落在空棺之上,久久不语。


    良久,她才继续道:“本宫受制于同命咒,杀他不得,驱逐不能。他便这般在瑶池秘境住了下来。初时,他步步算计,处处逢迎,所作所为皆是为讨本宫欢心,以图稳固这畸形的关系。他确实是千古罕见的雄主,心机深沉,手段圆融,便是仙神之心,也在漫长岁月的相处中被渐渐侵蚀。”


    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似嘲似叹:“仙神亦有情,何况是本宫这等自上古大劫中苟延残喘、寂寞了无尽岁月的存在。他看着本宫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与算计,渐渐多了几分真实;他为本宫讲述人间烟火、王朝更迭时,眼底偶尔会闪过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在秘境中栽下第一株他从人间带来的牡丹时,笨拙得像个寻常农人……”


    西王母轻轻摇头:“本宫恨他,却又在恨意之中,渐渐生出了连自己都厌恶的……眷恋。他的生命不过百年,对本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就是这弹指一瞬,他竟真的在这瑶池秘境里,为原本冷寂的仙宫带来了一丝‘人’的温度。”


    她抬眼,看向陆鸣:“所以,当他的寿元将尽,当他终于卸下所有伪装,跪在本宫面前恳求一线生机时,本宫……动摇了。”


    “所以您就助他转世,甚至不惜动用昆仑镜?”陆鸣接口。


    “不错。”西王母坦然承认,“同命咒虽能胁迫本宫,但若他身死,咒力反噬尚在本宫承受范围内。本宫大可不理会他的哀求,待他寿终正寝后,慢慢修复仙源便是。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本宫终究没能做到。或许是真的动了情,或许是不甘这数十年纠缠就此了结,或许……只是寂寞得太久。本宫以昆仑镜为基,耗损三成仙源,助他三魂七魄转世轮回,并设下‘长生四钥’之局,为他铺就一条重归仙道的路。”


    “而这一切,”陆鸣缓缓道,“最终落在了我这个‘主魂转世’身上。”


    “正是。”西王母颔首,“昆仑镜化作你所谓的‘系统’,引导你一步步集齐三钥,直至今日重返瑶池。周穆王其他魂魄的转世身,或因意外,或因资质,皆未能走到这一步。唯有你,陆鸣——”


    她深深看着眼前这个与姬满有着同一灵魂本源、却已然截然不同的男子。


    “唯有你,走出了自己的路。你融合了他的记忆,却并未被他的意志吞噬;你承继了他的因果,却以自身之道将其斩断;你甚至……直接凝聚了真仙道果。”


    西王母向前一步,仙姿缥缈,眼中却燃起某种陆鸣从未见过的灼热光芒:


    “现在,你明白了吗?本宫与姬满之间,从来不是什么浪漫传说。那是一场始于龌龊、纠缠于爱恨、最终扭曲成执念的千年孽缘。而如今——”


    她抬手,掌心光华凝聚,那枚得自陆鸣的“窃天令”缓缓浮现。


    “该是了结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