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故人荐力援新业,乡妪慈心暖旧缘
作品:《清芷伴玉[红楼GL]》 时序入了三月中旬,庄上的桃花已谢了大半,枝头结出毛茸茸的小桃。晨起时雾大,白茫茫笼着田野,待到日头升起,才渐渐散开,露出青绿的秧苗。
这日黛玉正在西院看孩子们习字,忽听外头车马声响。方杞匆匆进来,面上带着喜色:“姑娘,京里来人了。”
话音未落,已见几个婆子从仪门进来。为首的是南安太妃身边得用的赵嬷嬷,穿着深青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媳妇,都穿戴整齐,举止得体。
赵嬷嬷上前行礼,笑道:“给林姑娘请安。太妃听闻姑娘搬来庄子,特遣我们几个来伺候。这两个原是王府里做过事的,一个擅厨艺,一个通医理,姑娘用得着。”
黛玉忙让雪雁扶起:“太妃费心了。只是我这庄子简陋,怕委屈了几位。”
“姑娘说哪里话。”赵嬷嬷道,“顾嬷嬷吩咐了,姑娘这儿是做善事,我们来是积德。”说着,又呈上一个锦匣,“这是太妃让捎来的。”
黛玉打开,里头是几册书:《女则》《列女传》这类,却还有一本《齐民要术》,一本《绣谱》。书页间夹着张笺子,太妃亲笔:“闻姑娘善堂渐兴,特荐女先生两位:一授经史,一授女红。不日即至。”
雪雁在旁轻声道:“姑娘,太妃这是……”
“是恩典。”黛玉合上锦匣,心中明了。南安太妃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她:你的人,我护着;你的事,我撑着。
正说着,外头又有动静。方杞引着一人进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端正,穿着半旧青衫,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见了黛玉,深深一揖:“扬州林修远,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姑娘。”
黛玉怔了怔。林诚管家的信才寄出去七八日,人竟已到了?
林修远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家父上月听闻姑娘离了贾府,便命我收拾行装。信到时,我已走到山东。一路紧赶,这才早到了几日。”
原来如此。黛玉心中一暖,林管家竟早做了安排。
“修远哥一路辛苦。”她温声道,“住处已收拾出来,就在东跨院。嫂子和侄儿侄女可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林修远感激道,“姑娘费心。家父嘱咐,京中产业账册、地契文书,待我熟悉后一一交接。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黛玉点点头,看向院中那些习字的孩子,忽然有了主意:“修远哥既来了,有件事真需你费心——我想扩建梅影堂。”
她引林修远走到西院墙边,指着外头一片空地:“这片地也是父亲留下的,约莫两亩。我想再起一个院子,多盖几间屋,往后收容的孩子多了,也有地方住。”
林修远细细看了地势,又问了庄上存料、匠人情况,沉吟道:“姑娘仁心。只是建院子不是小事,需得请可靠的匠作头。不知这附近……”
方杞在旁道:“倒真有个合适的。前庄王家的女婿,姓王,人都唤板儿爹,是个实在人,领着十几个工匠,专给附近大户修屋盖房。手艺好,价钱也公道。”
板儿爹?黛玉觉得这名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那就请他来看看。”她道。
三日后,板儿爹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黑红脸膛,粗手大脚,说话却有条理。看了地,估了料,算了工,报了个实在价。
正说着,外头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姑爷!姑爷在里头不?”
帘子一掀,进来个老婆子——青布衣裳,花白头发,手里挎着个篮子。一抬头,看见黛玉,愣了一愣,忽然“哎哟”一声:“这不是……林姑娘吗?”
黛玉也怔住了。这眉眼,这声音……
“刘姥姥?”她试探着问。
“正是正是!”刘姥姥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放下篮子就行礼,“给姑娘请安!真没想到在这儿见着姑娘!”
黛玉忙让雪雁扶住,心中也是感慨。那年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在宴上说笑话逗得众人前仰后合,她还暗笑过这婆子粗鄙。如今再见,竟是在自己的庄子上。
“姥姥怎么在这儿?”她问。
刘姥姥笑道:“我闺女嫁在隔壁庄上,就是板儿他娘。听说姑爷接了个大活,来给姑娘盖院子,我过来帮着做饭——匠人们出力气的,饭食得油水足!”说着掀开篮子上盖的布,“带了点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菜,姑娘别嫌弃。”
黛玉看着那些朴实的吃食,心头忽然一酸。当年在贾府,山珍海味也吃过,却不及这一篮子咸菜干菜让她觉得温暖。
“姥姥费心了。”她柔声道,“只是这做饭的活计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刘姥姥连连摆手,“我在家也闲不住。能给姑娘帮点忙,是积福呢!”
板儿爹在旁憨笑道:“娘做饭是好手,大锅饭最拿手。”
黛玉心中一动,看向西院——孩子们正下课,三三两两在院中玩耍。这些日子,饭食都是李婆子带着庄上两个媳妇做,十八个孩子,加上先生、帮佣,快三十口人,确实忙不过来。
“姥姥,”她轻声道,“若不嫌弃,我想请您留在庄上,专给孩子们做饭。工钱照给,吃住都在庄上,可好?”
刘姥姥愣住了:“姑娘……姑娘不嫌我粗手笨脚?”
“姥姥做的饭,定然是香的。”黛玉微笑道,“孩子们正长身子,需得好饭食。”
“我……我……”刘姥姥抹了把眼睛,“我乐意!姑娘放心,我一定让孩子们吃得饱饱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刘姥姥第二日就搬了铺盖来,带着板儿,住在灶房隔壁的小屋。她果真麻利,天不亮就起,熬粥、蒸饼、炒菜,热气腾腾的。孩子们喜欢她,围着她“姥姥”“姥姥”地叫。
清芷也喜欢刘姥姥。这日午饭,刘姥姥做了白菜豆腐炖粉条,清芷吃得香,吃完还拉着刘姥姥的衣角:“姥姥,明天还做这个,好不好?”
刘姥姥摸摸她的头:“好,好,姥姥天天给芷儿做好吃的。”
黛玉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清芷如今这样单纯,倒能和孩子们、和刘姥姥处得毫无隔阂。可当她夜深人静时,看着清芷天真的睡颜,心里那份空落落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扩建院子的事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林修远管账料,板儿爹管工匠,刘姥姥管饭食,方杞管协调,竟井井有条。黛玉每日去看一次,见地基已打好,青砖灰瓦堆得整整齐齐,匠人们干活卖力,心中渐渐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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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日午后,她正在新院址旁看匠人们砌墙,忽听有人唤:“林姑娘。”
回头,是太妃荐的那两位女先生到了。一位姓沈,三十许人,眉目清雅,原是书香门第的闺塾师;一位姓苏,四十来岁,手指上有常年做针线的茧子,却举止从容。
黛玉忙迎进正房。沈先生话不多,只道:“太妃嘱我,好生教导这些孩子,不让姑娘的心血白费。”苏先生则带了各色丝线、布料,还有几本厚厚的花样子:“我从小学苏绣,后来家道中落,靠这手艺过活。姑娘若不嫌弃,我把会的都教给孩子们。”
晴雯在一旁听着,眼睛亮了。她的绣活在贾府算顶尖,可比起正经学过苏绣的,终究差了些门道。
黛玉心中感激,郑重一礼:“两位先生肯来,是孩子们的福气。”
自此,梅影堂的课业更丰富了。上午沈先生教《诗经》《论语》,下午苏先生教刺绣针法,晴雯从旁协助。新收的六个孩子里,有两个极有灵性,学绣学得快,苏先生常常夸。
院子一天天建起来。黛玉有时站在西院廊下,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工地,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这世上扎下了根。
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是有庄子、有产业、有一群孩子要照顾的林姑娘。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翻开父亲留下的那本《楚辞》,读到“悲莫悲兮生别离”,还是会怔怔落下泪来。
这泪,为清芷,为自己,也为这茫茫不可知的未来。
这日傍晚,新院子的主梁上了。按规矩要“抛梁”,匠人们站在梁上往下抛馒头、糕饼,孩子们在下面抢,欢声笑语一片。
清芷也挤在孩子堆里,抢到一块枣糕,开心地举给黛玉看:“姐姐!我抢到了!”
黛玉替她擦去脸上的灰,柔声道:“芷儿真厉害。”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新立的房架上,也洒在每个人脸上。刘姥姥端出一大锅热汤,招呼匠人们:“辛苦啦!喝碗热汤暖暖!”
匠人们围坐过来,说笑声、喝汤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嚷。
黛玉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想要的——一个属于自己的,有烟火气、有人情味的地方。
林修远走过来,低声道:“姑娘,照这进度,再有个把月,院子就能用了。”
“好。”黛玉点头,“辛苦修远哥了。”
“应该的。”林修远顿了顿,“家父让我带句话:姑娘长大了,老爷夫人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黛玉眼眶一热,别过头去。
是啊,父亲母亲若在,看到她如今这样,是会欣慰,还是会心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路已走到这里,便只能继续走下去。
带着清芷,带着这些孩子,带着父亲留下的产业,也带着心里那点不肯灭的光。
夜幕降临,庄子各处点起灯。新院子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可见,像是一个正在成形的梦。
梦里有炊烟,有书声,有绣架,有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也有漫长的夜,和看不见尽头的等待。
可至少今夜,这梦是暖的。
这就够了。

